第三十六章 我是誰?(1 / 1)
在趙雅用雷霆手段,肅清了杜鋒的陰謀後,林宇將神武軍的全部指揮權交給了她。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趙雅這位孤傲的冰山女戰神,心中第一次泛起了,名為“歸屬感”的漣漪。
神國的軍事大權,自此穩如磐石。
而林宇,也終於可以安心地,再次進入深度閉關,全力修復那因屍潮之戰,而再度受創的道基。
他將神國的日常運作,全權託付給了蘇晴。
這位年輕的女科學家,如今已是事實上的神國“大管家”。問心臺的成功,讓她在民眾間的聲望,僅次於林宇和林悠然。
但無人知曉,蘇晴正在經歷著一場,比屍潮和內亂更加兇險的戰爭。
那是一場在她自己,靈魂深處的戰爭。
“香火淨化陣列”,日夜不停地運轉著。
海量的,駁雜的信仰願力,如同奔騰的江河,湧入陣列核心。
經過那枚神秘符文的轉化,化作一縷縷璀璨如熔金的,極致純粹的神力。
這股力量,純淨到了極致,也誘人到了極致。
蘇晴連續三日,不眠不休地守在陣列旁,記錄著每一項資料,最佳化著每一個能量回路。
她,太痴迷了。
痴迷於,這種用科學駕馭神蹟的無上快感。
她沒有意識到,她離自己的造物主太近了。
那些從陣列中逸散出的,高度提純的神性氣息,正如同最無聲無息的毒藥,一點一滴地,侵入她的四肢百骸,侵蝕她的精神世界。
第一天,她只是覺得思維變得異常清晰,看待一切問題,都帶著一種超然的、絕對理性的視角。
第二天,她開始對助手報告的,那些民眾間的家長裡短、生老病死,感到一絲不耐煩。
在她眼中,這些都成了毫無意義的“變數”,干擾著她對神國這臺“精密儀器”的宏觀調控。
第三天,當她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時,她發現那張臉,變得有些陌生。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但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絲毫人類,應有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冰冷的,悲憫的,俯瞰眾生的神性。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那個早已模糊的,關於父親的記憶,是一種不必要的“情感冗餘”。
她病了,病入膏肓。
這天深夜,當最後一絲體力耗盡,蘇晴終於支撐不住,伏在冰冷的控制檯上沉沉睡去。
她又做夢了。
但這一次,夢裡沒有王座,也沒有父親的幻影。
只有一道空靈、宏大而又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她靈魂深處低語。
【回來吧……!
【你本就該是,這光的一部分!】
【捨棄那脆弱的肉身,捨棄那無用的情感,與我合一,你將得到永恆……】
那聲音,帶著無法抗拒的魔力。
沉睡中的蘇晴,身體猛地一顫,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的雙眼緊閉,臉色在慘白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非人的質感。
她像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實驗室,走向了神國的核心,神廟主殿。
主殿中央,巨大的祭壇上,供奉著林宇留下的神力核心。
那裡,是整個神國信仰之力的匯聚點。
那道聲音告訴她,只要走上祭壇,將自己“獻祭”給那團光,她就能徹底擺脫凡人的枷鎖,成為真正不朽的神。
她伸出手,指尖幾乎已經要觸碰到,祭壇邊緣那流淌的光暈。
就在這時!
正在靜室最深處閉關的林宇,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對勁!
他與蘇晴和趙雅之間,都建立了一絲微弱的神魂繫結,以便於在關鍵時刻互相支援。
而就在剛才,他清晰地感覺到,屬於蘇晴的那一縷神魂連線,正在以一個極其恐怖的速度。
開始變得冰冷、空洞,彷彿正在被什麼東西同化、吞噬掉!
來不及多想,林宇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如同瞬移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蘇晴的身後。
月光下,女孩的身影單薄而脆弱。
她的雙眼空洞無神,正痴痴地伸出手,彷彿要擁抱那團毀滅性的光芒。
林宇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神性反噬!
她的人性,正在被提純後的神力徹底壓垮!
他可以強行用自己的神力將她震醒,但他知道,那樣只會讓她的神魂,受到更嚴重的創傷。
面對這種來自靈魂層面的侵蝕,任何蠻橫的外力,都是飲鴆止渴。
他必須喚醒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心中,那最後一絲屬於“人”的執念。
林宇深吸一口氣,沒有動用任何神力,只是用一種儘可能輕柔,彷彿怕驚擾了夢中人的聲音,輕輕地,喚了一聲。
“蘇晴。”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女孩伸向祭壇的手,猛地一僵。
她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掙扎的情緒。
林宇看著她的背影,再次輕聲呼喚。
“蘇晴。”
這一次,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張如同神像般冰冷的面孔上,浮現出極度痛苦的神色。
【回來……】
【蘇晴……】
兩道聲音,一道宏大如天威,一道溫潤如清泉,在她的腦海中瘋狂交戰!
“不……我是誰……”她發出了夢囈般的低喃。
“你是蘇晴。”林宇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你是一個科學家,是問心臺的大祭司,是一個女兒。”
女兒!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蘇晴腦中所有的迷霧!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瞬間重新凝聚起了焦距。那冰冷的神性光輝,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和後怕。
她猛地收回手,踉蹌著後退一步,正好撞進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我……”
她轉過身,抬起頭,看到了林宇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
下一秒,淚水,毫無徵兆地決堤而下。
她不是喜悅,不是悲傷,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劫後餘生的戰慄。
她死死地抓住林宇的衣襟,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泣不成聲,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我剛才……”
她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一句讓林宇都為之心顫的話。
“我……
我差點忘了……
我爸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