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記憶窺見（1 / 1）
趙雅的身體，如同一面被巨力撞擊的牆壁。
魔主蘇晴的第一波精神衝擊，就讓她體內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鮮血從她的七竅中，緩緩滲出，視野開始模糊。
但是，她沒有倒下。
那杆長槍，如同她的第三條腿，深深地扎入合金地面，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的意志，比鋼鐵更堅硬。
“三十秒……”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像是在對自己下達命令。
另一邊，林宇和林悠然的動作快到極致。
金色的太陽道血，熾熱如日。
銀色的太陰神血，清冷如月。
兩滴蘊含著，世界本源力量的血液，在空中相遇。
他們並沒有融合，反而相互排斥，激發出“滋滋”的能量電弧。
“陰陽相沖，以我道心，合！”
林宇低喝一聲，神念化作一座無形的熔爐，強行將兩股對立的能量糅合在一起。
金色的太陽與銀色的月亮，在他的意志下瘋狂旋轉，最終化為一個首尾相銜、迴圈不息的微型太極圖。
“去！”
林宇屈指一彈，那枚金銀交錯的太極符印，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印在了蘇晴的眉心。
血色的魔主印記，在接觸到太極符印的剎那，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嘶鳴。
一股股黑色的魔氣，從印記中被強行逼出，在空中扭曲、掙扎，最終化為虛無。
祭壇的光芒，迅速從血紅褪回純藍，再由純藍變得黯淡。
全球感染者，那同步的嘶吼聲，也戛然而在，彷彿被掐住了脖子。
就在魔主印記被徹底淨化，蘇晴神魂即將回歸的那一瞬間，一個意外發生了。
為了破印，林宇的神魂與太極符印緊密相連。而剛剛擺脫魔主控制的蘇晴，神魂處在最赤裸、最不設防的狀態。
兩人的神魂，透過那枚尚未消散的太極符印，產生了一剎那的交錯與共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蘇晴的神魂，像是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深淵；
緊接著，一幕幕不屬於她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她的意識。
那是一片。破碎的古戰場。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被鮮血染紅。到處都是斷裂的兵器和殘破的屍骸。
年輕的林宇，一身白衣早已被染成紅色，他手持長劍，眼中是無盡的疲憊與殺意。
忽然，一把淬著黑氣的魔劍，從一個刁鑽的角度，無聲無息地刺向他的後心。
他沒能察覺。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比他身上白衣，更乾淨、純粹的白色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林悠然。
魔劍穿透了，她纖弱的身體，帶出一捧絢爛而刺目的血花。
蘇晴“看”到，林宇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不是震驚，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感到，世界崩塌時的死寂。
他跪倒在地，伸手去堵那個，根本無法堵住的傷口。
他的手在顫抖，全身都在顫抖。
林悠然在他懷裡，生命氣息在飛速流逝，臉上卻帶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然後，蘇晴“聽”到了林宇心中，那個用盡所有力氣，刻入靈魂的誓言。
“若她死了，我就殉道。”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只有一句，平靜到令人心碎的低語。
那是一種最徹底的絕望，如果連唯一的守護，都失去了；
那他的道，他的存在，也就失去了全部意義。
那一刻，蘇晴忽然明白了所有。
她明白了，林宇為何對林悠然如此珍視。
她明白了，林宇為何總是那麼溫柔，不願犧牲任何人；
因為他自己，就經歷過那種，差點失去一切的，撕心裂肺的痛。
她也明白了，他那份看似遙遠的、神明般的庇護下；
隱藏著一顆多麼疲憊、多麼孤獨、又多麼需要被理解的心。
神魂的連線，只有一瞬間。
當蘇晴再次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正躺在林宇的懷裡。
他的手掌。正貼著她的後心，一股溫暖的能量正緩緩流入，修復著她被魔主力量。沖刷得千瘡百孔的身體。
她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她看著林宇。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焦急與關切。
記憶中，那份世界崩塌的死寂，與眼前這份真實的溫暖，重疊在一起，讓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林宇……”她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林宇低下頭，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我在。”
蘇晴看著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有愧疚，有後怕，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新生的情愫。
她問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像會問的問題。
“林宇……若我先死去，你會記得我嗎？”
林宇，愣住了。
他沒想到，蘇晴醒來後會問這個。
他看了一眼倒在門口，被林悠然緊急救治的趙雅，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秦娥，整個大廳一片狼藉。
他沒有說那些浪漫的、虛無縹緲的承諾。
他只是，認真地看著蘇晴的眼睛，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回答了她。
“會。”
然後，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像是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是，你不能死。”
這個回答，一點也不浪漫。甚至帶著一絲不解風情的生硬。
但蘇晴的心，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安寧下來。
她，虛弱地笑了。
她知道，這就是林宇。
這就是那個，將所有重擔扛在自己肩上，用最直接的方式，守護著所有人的；
她的道主。
而林宇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她，落在了大廳的角落。
那目光，不再已經有任何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