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傷痕新生(1 / 1)
戰後的天工司醫療部,安靜得能聽到儀器運作的微弱電流聲。
趙雅赤裸著上身,趴在特製的醫療床上。
軍醫官,正在為她進行斷骨復位,那“咔嚓”的骨骼摩擦聲,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她的背上,舊傷新痕交錯,構成一幅猙獰的圖景。
汗水順著她的短髮滴落,但從始至終,她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林悠然站在一旁,眼中滿是心疼。
她的掌心,凝聚起一團柔和的月華,想要為趙雅緩解痛苦,加速癒合。
“別。”
趙雅的聲音從床上傳來,嘶啞,但異常堅定。
她的臉側向一邊,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神力會麻痺神經,抹平傷痛。但這份痛,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緩緩閉上眼。
“疼,讓我清醒。”
林悠然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趙雅,緊繃的背部肌肉,忽然明白了什麼。
對於一個剛剛從“祭品”宿命中,掙脫出來的戰士;
疼痛,是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最直接的證據。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蘇晴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研究員白袍;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不再有,之前的迷茫與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走到床邊,目光落在趙雅背上,那縱橫交錯的傷口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轉向林宇和林悠然,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請求。
“讓我來吧。”
“我的‘科學神性’,因魔主而暴走,也因為道長而穩定。
我需要了解它,掌握它,而不是恐懼它。”蘇晴看著趙雅,語氣無比認真,
“我想申請,成為元帥的‘神術康復師’。”
她要用,這差點毀滅一切的力量,去修復,去治癒他人。
這是她的贖罪,也是她的宣戰。
趙雅緩緩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在蘇晴的臉上一寸寸掃過。
最後,她吐出了一個字。
“好。”
數日後,元帥府的靜室內。
蘇晴的雙手懸浮在趙雅的背上,一縷縷淡藍色的、如同資料流般的光輝;
從她指尖溢位,精準地纏繞在,趙雅斷裂的肋骨處。
她沒有強行催生血肉,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微的方式,刺激著骨骼與經脈的自我修復能力。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
林宇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兩個女人,一個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傷痛;
另外一個,用自己的神魂,去引導新生。
一種奇妙而堅韌的連線,在她們之間形成。
他走上前,想說些什麼。
趙雅,卻先開了口。
她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治療的姿勢。
“你的太陽神血,護不住她一輩子。”
林宇的腳步一頓。
趙雅的目光,透過前方的窗戶,看向遠方,卻像是在看著林宇的內心。
“你愛林悠然,我理解。”
這句話,她說得平淡而直接,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宇,始終沉默著。
這是他心中最柔軟,也最不容觸碰的禁區。
趙雅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但是別辜負了,蘇晴的質疑。”
蘇晴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顫。
那淡藍色的資料流,瞬間紊亂。
“質疑”?
她質疑什麼?
是質疑他,為何要揹負一切?
是質疑他記憶中,那份“殉道”的決絕?
還是在質疑;
當她窺見他,最深的傷疤後,自己在他的世界裡,到底算是什麼?
這個問題,她不敢問,甚至不敢深思。
但現在,趙雅替她問了。
以一種更決絕,更無法迴避的方式。
林宇,僵在了原地。
他發現,自己可以面對魔主;
可以面對,千軍萬馬;
卻無法回答,眼前這個簡單的問題。
蘇晴緩緩的放下手,中斷了治療。
她沒有看林宇,也沒有看趙雅,只是低著頭。
一滴晶瑩的液體,從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著淚。
那不是委屈的淚,也不是悲傷的淚。
那是一種被理解,被看見後,如釋重負的淚。
原來,她心中那些,不敢言說的混亂與迷茫,早就有人看在眼裡。
趙雅轉過身,用還能動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蘇晴的肩膀。
這一刻,她們不再是元帥與總長,也不再是戰士與科學家。
她們是彼此的傷者,也是彼此的醫生。
更是,看透了同一個男人,心中秘密的,唯一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