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莫無涯態度轉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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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無邊無際,彷彿永恆的沉眠。

只有破碎的光影與撕裂的痛苦,如同沉浮於深海中的碎片,偶爾閃過意識的邊緣。

滔天的火焰,青紅的劍芒,胸口被洞穿的劇痛,皮膚下躁動流淌的灼熱與冰寒,以及……

最後映入眼簾的那雙深邃如星空、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眸子。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短短一瞬,又彷彿經歷了萬載輪迴。

一縷微光,如同刺破厚重烏雲的第一縷晨曦,艱難地滲入秦川緊閉的眼瞼。

隨之而來的,是身體各處傳來的、清晰而鈍重的疼痛。

如同被拆散後重新拼湊,每一處關節、每一寸經脈,都在發出疲憊的呻吟。

但相比於昏迷前那種靈魂都要被撕裂、生命力瘋狂流逝的絕望與虛弱,此刻的痛楚,反而讓他感到一種真實的存在感——他還活著。

意識,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一點點從混沌的泥沼中掙扎出來。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傳來一陣酥麻與無力感。

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山嶽,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掀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有些陳舊的木質房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藥草清香,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少女的清新體香。

這裡……是祖師舊居的靜室。

他微微側頭,視線掃過。

床榻邊,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個矮凳上,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正專注地看著面前小火爐上咕嘟冒著熱氣的藥罐。

爐火將她單薄的背影映照得有些朦朧,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幾縷髮絲柔順地垂落在白皙的頸側。是白薇。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嬌軀微微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當那雙清澈如秋水、此刻卻佈滿了血絲、眼角還殘留著未乾淚痕的眸子,與秦川虛弱但已恢復了一絲神采的目光對上時。

白薇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唯有那迅速瀰漫上眼眶的水霧,和瞬間滾落的大顆淚珠,洩露了她內心如釋重負的巨大情緒波動。

“公……公子?你……你醒了?”

她的聲音乾澀而哽咽,帶著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秦川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如同火燒,只能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憔悴蒼白的小臉上,心中微澀。

這丫頭,恐怕這幾日未曾好好休息。

“水……”

他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哦!水!對!水!”

白薇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起身,險些碰翻旁邊的藥罐。

她連忙穩住,迅速倒了一小杯溫度正好的溫水,小心地扶起秦川,將水杯湊到他唇邊。

溫水入喉,如同甘霖,滋潤了乾涸的喉嚨與肺腑。

秦川緩緩喝了幾口,感覺力氣恢復了一絲,這才低聲問道:

“我……昏迷了多久?宗門……如何?”

“公子昏迷了整整三日。”

白薇的聲音依舊帶著哭腔,但已平穩了許多。

“宗門無恙,趙長老、周長老傷勢已穩定,弟子們也無人再傷亡。

那日赤炎宗的人逃走後,再未有異動。只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憂色。

“公子你傷勢極重,氣息微弱,大家都擔心壞了。是師……師尊親自出手,穩住了你的傷勢。”

白薇上午師尊?

莫無涯?

秦川心中一動。

是了,最後時刻,他出現了。

他也看到了自己血脈外顯的秘密。

“莫長老……現在何處?他……可曾說過什麼?”

秦川試探著問道,心中警惕。

“師尊他老人家就在隔壁丹房。公子昏迷這幾日,莫長老每日都會來探查一次你的傷勢,還親自調配了丹藥讓我煎給你服下。”

白薇如實回答,眼中帶著感激。

“師尊說公子經脈受損嚴重,但奇怪的是,根基似乎並未動搖,體內有一股極強的生機在自行修復,只是過程會慢些。

他讓我不必過於憂心,好生照料便是。至於說了什麼……”

她回憶了一下,搖搖頭。

“師尊話很少,只是探查傷勢,留下丹藥,便離開了,未曾多言。”

未曾多言?

秦川微微蹙眉。

以莫無涯的見識,看到自己那日的情形,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是暫時按捺,還是另有打算?

就在他思忖間,靜室的木門被無聲推開。

一道枯槁的灰色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正是莫無涯。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袍,神色平靜無波,目光在秦川臉上掃過,淡淡開口:

“醒了?”

“莫長老。”

秦川在白薇的攙扶下,勉強坐直了些,想要行禮。

“不必多禮。”

莫無涯抬手虛按,阻止了他,走到床邊,伸出那枯瘦如柴、卻穩定無比的手指,搭在了秦川的手腕脈門之上。

一股溫和、卻極其精純浩瀚的靈力,如同最細緻的觸鬚,悄然探入秦川體內。

這股靈力中正平和,不帶絲毫攻擊性,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妙,彷彿能洞察秋毫。

秦川心中一緊,但並未抗拒。

他知道,在莫無涯這等存在面前,任何掩飾都是徒勞,不如坦然。

他放鬆心神,任由對方的靈力在自己破碎的經脈、乾涸的丹田、以及受損的五臟六腑間遊走探查。

莫無涯閉著雙眼,枯槁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搭在秦川腕間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的靈力,清晰地“看”到了秦川體內的慘狀。

多處經脈斷裂、淤塞,佈滿細密裂痕,如同乾旱龜裂的河床。

丹田氣海空蕩,原本凝實的靈力晶體黯淡無光,表面佈滿裂紋。

五臟六腑移位,皆有不同程度的震傷與灼傷。

這完全是透支生命本源、強行催發超越自身境界力量後的典型慘狀,能活下來已是奇蹟。

然而,更讓莫無涯心中震動的,是隱藏在這慘重傷勢之下的、那股頑強到不可思議的、正在緩緩修復一切的勃勃生機!

以及,那深藏於秦川血脈最深處、此刻因重傷而略微逸散出的、兩種截然不同卻又都精純強大到令他這位武皇巔峰都感到隱隱心悸的血脈本源氣息!

他的靈力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小心翼翼地追蹤、分辨著這兩股氣息。

一股,呈現出純淨、清新、充滿無限生機的翠綠色澤。

其氣息古老、蒼茫、帶著草木生長的韻律與乙木青龍般的尊貴威嚴,乃是極為高等的青木血脈!

其精純程度,甚至比他當年遊歷大陸時,在一些以木屬性功法聞名的古老世家嫡系子弟身上感受到的,還要強上數分!

這等血脈,天生親近草木,生命力磅礴,修煉木屬性功法事半功倍,乃是不世出的煉丹、御獸、乃至醫道奇才的胚子。

而另一股……則讓莫無涯古井無波的心湖,真正泛起了漣漪!

那是暗沉如凝血、卻又隱隱透出一絲詭異金芒的色澤!

氣息冰冷、霸道、充滿了對生命精元最本質的掠奪慾望,以及一種……近乎不朽的頑強特質!

這是血族血脈!

而且是血脈等階極高、極為精純的血族血脈!

甚至,他從中隱約感受到了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威壓與古老!

血族,即便在浩瀚無垠的無盡海,在那些傳承久遠的霸主勢力記載中,也是極其神秘、強大、且被視為“域外異類”與“威脅”的種族。

其血脈天賦詭異,成長方式特殊,往往伴隨著殺戮與掠奪。

這等血脈,怎會出現在一個看似出身平凡、來自偏遠海域的少年身上?

而且,還是與那高等青木血脈共存!

兩種屬性截然相反、本源衝突的血脈,如同水與火,光與暗,天生互相排斥、剋制。

強行共存於一具肉身之內,結果往往是血脈衝突,肉身崩潰,神魂湮滅,絕無幸理。

古往今來,不是沒有人嘗試融合不同血脈以求突破極限,但成功者寥寥無幾,且多是屬性相近或可互補的血脈。

像秦川這般,將生機盎然的青木與掠奪生命的血族兩種極端血脈共存一體,甚至從之前那一劍看,他似乎還在嘗試強行融合其“意”……

這簡直聞所未聞!

更讓莫無涯感到一絲心悸的是,秦川體內的血族血脈,其精純與強大,遠超他的預估。

僅僅是無意識逸散出的一絲本源氣息,竟讓他都感到一種淡淡的、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

這絕非普通的血族後裔所能擁有!

此子……究竟經歷過什麼?

得到過何等驚天動地的奇遇?

探查持續了約莫一盞茶時間。

莫無涯緩緩收回手指,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戒備與坦然的秦川,心中念頭百轉。

起初答應暫留一年,不過是因白薇的“淨蓮藥體”與一時興起,對此破落宗門與這年輕宗主,並未真正放在心上,只當是漫長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觀察一番,若無可取,一年後離去便是。

然而此刻,秦川身上顯露的秘密,卻讓他真正產生了興趣,甚至是……

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與期待。

兩種絕世血脈共存,古來罕見。此子不僅未死,反而似乎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甚至能強行催發其力,越階斬敵。

其心性、毅力、膽魄,皆屬上乘。

更關鍵的是,他體內似乎還隱藏著其他秘密(造化熔爐的氣息被秦川死死收斂,但莫無涯隱隱有所察覺),讓他的恢復力與根基紮實得超乎常理。

“或許……此子真能走出一條與任何人都不同的路?一條融合生死、統御陰陽的……霸道之路?”

莫無涯心中暗忖。

他彷彿看到了一塊未經雕琢、卻內蘊驚世光華的神玉。

之前是覺得這宗門乏善可陳,如今看來,這年輕的宗主本身,便是最大的“變數”與“可能”。

他對秦川的態度,悄然發生了轉變。

從最初的“暫留觀察”、“順手為之”,變為了真正的“關注”與“審視”。

他想看看,這塊璞玉,最終能綻放出何等光彩?

這詭異的血脈共存之路,又能走到何處?

“經脈之傷,已無大礙,靜養便可。根基未損,反因禍得福,經此一戰,靈力更為凝練。”

莫無涯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不再是以往那種純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平和?

“你體內生機充沛,遠勝尋常,恢復速度會很快。白薇煎的‘生生造化湯’繼續服用,三日後,當可下床行走。七日內,傷勢可愈。”

他沒有提及血脈之事,彷彿那日的發現只是尋常。

秦川心中微松,但警惕未去,恭敬道:

“多謝莫長老救命之恩,弟子銘記於心。”

“不必。”

莫無涯擺擺手,轉身朝外走去,行至門口,腳步微頓,背對著秦川,淡淡道。

“傷愈之後,若對武王之境有所疑惑,可來尋老夫。”

言罷,不再停留,推門而出。

秦川愣住了。白薇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師尊……這是答應指點公子修行?

而且是關乎武王之境的指點?

這態度,與之前可是天壤之別!

秦川望著重新關閉的木門,心中念頭飛轉。

莫無涯態度的轉變,必然與發現自己血脈秘密有關。

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但至少目前看來,並非壞事。

一位丹皇武皇的指點,對他衝擊武王之境,無疑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公子,先把藥喝了吧。”

白薇溫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將晾得溫度正好的藥湯端過來,小心地喂秦川服下。

藥湯入腹,化作一股溫和暖流,散向四肢百骸,配合著他體內那強大的青木生機與血族血脈的修復力,受損的經脈與臟腑,以能夠清晰感知的速度,在緩緩癒合、強化。

接下來的幾日,秦川在白薇無微不至的照料下,傷勢恢復得極快。

第三日,他已能下床緩行。

第五日,體內靈力開始重新滋生、運轉,雖未恢復全盛,但已無大礙。

到了第七日,除了神魂還有些疲憊,肉身與經脈的傷勢,竟已奇蹟般痊癒!

甚至,他能感覺到,經歷過那次慘烈的燃燒與戰鬥,以及隨後的破而後立,自己的經脈比之前更加寬闊堅韌,靈力也越發精純凝實,肉身強度也提升了一截。

距離那武君巔峰的圓滿,似乎更近了一步。

傷勢痊癒,狀態恢復,甚至略有精進。但秦川知道,最大的關隘,依舊橫亙在前。

武王之境。

那臨門一腳,需要的不是靈力的積累,而是對“武道真意”的領悟與凝聚。

靜室之中,秦川盤膝而坐,摒除雜念,心神沉入體內,再次開始感悟那日強行融合、卻又衝突不休的“青木劍意”與“血煞之意”。

這一次,沒有了生死危機下的瘋狂逼迫,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兩種“意”的本質、特性,以及它們之間那難以調和的矛盾。

生機與殺戮,滋養與掠奪,生長與毀滅……

如何才能找到那個平衡點?如何將它們統合,形成獨屬於自己的、穩固的“武道真意”?

七日休養,傷勢已愈。

是時候,再次向那武王之境,發起衝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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