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龍女——金龍雲曦(1 / 1)
黑壓壓的龍獸大軍肅然陳列,萬獸俯首,龍威如海,匯聚於斷崖之上那道手持聖劍的金瞳身影。
秦川心神與一萬三千餘道御靈印相連,掌控著這支足以讓外界震怖的妖獸力量,一股無形的權勢與力量感縈繞心頭。
然而,就在這片已被他意志籠罩的龍淵核心區域,就在那古老祭壇坍塌形成的廢墟附近,仍有一股桀驁不屈、強大凝練的氣息,如同驚濤駭浪中的礁石,固執地屹立著,未曾被他的龍威與大軍之勢完全淹沒。
秦川金色的豎瞳微微轉動,越過層層疊疊的龍獸陣列,精準地落在了那片廢墟的邊緣。
那裡,聚集著最後的六頭龍獸。
它們的體型並非最為龐大,但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個頂個的兇悍凝練,全部達到了五階巔峰的層次,甚至比之前被他收服的那五頭巔峰龍獸,還要隱隱強上半分,帶著百戰餘生的慘烈與不屈。
其中,有通體覆蓋紫黑色晶鱗、頭生螺旋獨角的“破甲龍犀”;有背生四翼、翎羽如刀的“疾風龍鷹”;有蛇軀龜甲、口吐毒焰的“玄冥龍龜”……
皆是龍獸中變異或古老的存在,實力強橫。
但真正讓秦川目光凝住的,是這六頭桀驁龍獸拱衛在中心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姿高挑挺拔,即便靜靜地站在那裡,也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戰槍。
身上穿著一副破爛不堪的金色戰甲,甲冑樣式古樸,雕刻著簡單的龍紋,但此刻已是裂痕遍佈,許多地方甚至露出了內裡染血的貼身軟甲,顯然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慘烈戰鬥。
左肩的甲葉完全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雖然已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透著猙獰。
即便如此,這副殘破的戰甲穿在她身上,依舊透著一股不屈的英武之氣。
她手中握著一柄斷裂的暗金色龍槍,槍尖部分已然消失,只剩下不到六尺的槍桿,斷口處參差不齊,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生生擊斷。
即便如此,那殘槍依舊被她緊緊握著,槍桿上沾染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與紫黑血跡,無聲訴說著曾經的搏殺。
她的容顏極美,卻並非那種溫婉柔美,而是如同經過風雪打磨的寶石,帶著一種戰損的英氣與歷經滄桑的堅毅。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額頭兩側,各自生有一寸長短、呈現純正金色的短小龍角,龍角弧度優美,隱有光華流轉,彰顯著她體內不容置疑的龍族血脈。
一條覆蓋著細密金色鱗片、強健有力的龍尾,自她身後垂落,尾尖無意識地輕輕擺動,在地面掃出細微的痕跡。
她獨自立於廢墟之前,身後是坍塌的古老祭壇,身前是六頭兇悍的巔峰龍獸,再遠處,是秦川麾下那黑壓壓、鋪天蓋地的龍獸大軍。
但她站在那裡,身姿挺拔,毫無懼色,彷彿一尊從遠古血戰中倖存下來的女武神,孤獨,卻不可侵犯。
她的氣息,赫然是五階巔峰!
而且絕非尋常五階巔峰,其能量凝練、氣血旺盛程度,遠超同儕,距離六階(對應人類武宗)境界,恐怕真的僅有一步之遙!
更重要的是,秦川能清晰地感應到,她體內龍血沸騰,純度極高,雖未達到自己這般後天成就的完美純血,卻也相差無幾,近乎純血!
甚至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龍獸,包括那幾頭五階巔峰,都要精純濃郁得多!
彷彿她才是這龍淵核心,血脈最正統、最接近遠古先祖的傳承者!
正是她,之前率領著包括這六頭在內的一批最強龍獸,在祭壇附近,與血神教的主力殊死搏殺,死死擋住了對方最精銳的力量,為祭壇(或者說聖劍的封印)爭取了時間,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身邊同伴死傷殆盡,自身金甲破碎,龍槍折斷,傷痕累累。
此刻,她微微昂著頭,一雙純金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琥珀,冰冷、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深入骨髓的傲然,穿越虛空,直直地刺向斷崖之上的秦川。
那目光中,有對秦川身上純血龍威的探究,有對他手中“須彌無我”聖劍的複雜情緒(似乎認出了什麼,但又帶著疑惑與牴觸),更有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高傲與不屈。
那是屬於真正龍族戰士的驕傲,即便面對更純的血脈、面對掌控大軍的威勢,也絕不輕易低頭俯首的倔強。
她站在那裡,如同一杆標槍,插在秦川完全掌控龍淵核心的最後一步之前。
秦川的目光與那金甲龍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平靜對視。
他能感覺到對方眼中的冰冷、審視,以及那份毫不妥協的傲骨。
空氣中,兩股同樣精純、卻又隱約有所區別的龍威,在無聲地碰撞、交融、試探。
麾下萬獸俯首,眼前孤影傲立。
秦川知道,想要真正、完全地掌控這片龍淵核心,讓這支龍獸大軍心悅誠服,眼前這位傷痕累累、卻目光如炬的金甲龍女,以及她身後那六頭最桀驁強大的龍獸,是必須跨過的最後一道關卡。
他緩緩抬起腳步,手持“須彌無我”,自斷崖之上,一步步,朝著祭壇廢墟的方向,走了過去。
身後,黑壓壓的龍獸大軍,隨著他的移動,如同沉默的潮水,緩緩分開一條道路,又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秦川腳踏虛空,步伐沉穩,自斷崖緩緩走向祭壇廢墟。
身後,是黑壓壓、寂靜無聲的萬獸陣列,如同他延伸的影子,帶來無與倫比的威壓。
身前,是廢墟,是六頭兇悍桀驁的五階巔峰龍獸,以及那道傷痕累累卻挺立如松的金甲身影。
隨著距離拉近,那金甲龍女帶給秦川的感應越發清晰強烈。
首先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龍威。
不同於其他龍獸那種或稀薄、或駁雜、或狂野的龍族氣息,她的龍威極為精純、凝練,帶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韻味,與秦川自身的純血龍威產生了清晰的共鳴,卻又隱隱有所區別,彷彿同源而出,卻走上了略有不同的道路。
其純度,絕對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九成八以上,近乎純血!
若非秦川是後天以完美《化龍篇》成就的純血,單論血脈的天然精純度,恐怕都要稍遜她半籌。
這是真正源自遠古、傳承有序的高貴血脈。
其次,是那撲面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怖煞氣與戰意。這絕非溫室花朵,而是歷經無數生死搏殺,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戰士。
那殘破金甲上每一道裂痕,斷裂龍槍上每一處汙跡,她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乃至她冰冷金眸中沉澱的滄桑與凌厲,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慘烈與不屈。
這股煞氣之濃,甚至讓秦川身後一些實力稍弱的龍獸都感到不安,低低嗚咽起來。
可以想象,在之前守衛祭壇的戰鬥中,她經歷了何等酷烈的廝殺。
就在秦川心中暗自評估時,血魔那帶著驚訝與讚歎的聲音,再次於他腦海響起:
“化形的龍女!嘖嘖,了不得!本座沒看錯的話,這女娃娃的血脈純度,怕是有九成八以上!
而且觀其骨齡,在龍族悠長的壽命中,絕對算是年歲不大,潛力無窮啊!
小子,你走大運了,這等血脈,在遠古龍族鼎盛時期,也絕對是核心嫡系,有望問鼎武聖!”
血魔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更加仔細地“觀察”了一番,語氣帶上了一絲惋惜與更深的熱切:
“可惜了……她體內有極重的暗傷和舊疾,而且不止一處!
新傷疊舊患,尤其是心脈和龍源之處,隱有鬱結破碎之象。
若非如此,以她的根基和血脈,恐怕早已突破六階,甚至達到更高層次!真是暴殄天物!”
“不過,”
血魔話鋒一轉,語氣充滿了誘惑。
“這對你而言,或許是好事,也是機會!
若能將她收服,其價值,遠超你身後那數萬雜血龍獸的總和!
她本身便是頂尖戰力,潛力巨大,更重要的是,她對此地,對龍族秘辛,恐怕瞭解極深!
治好她的傷,讓她歸心,你等於得到了一位未來的龍族女武神,以及一把開啟龍族遺寶的鑰匙!”
秦川面色不變,心中卻將血魔的話牢牢記下。
九成八以上純血,潛力無窮,身負重傷阻礙突破……
這些資訊,讓他對眼前龍女的評價再次拔高,同時也明白了她為何在祭壇被毀、聖劍被奪後,仍能率領少數精銳堅守,並且對自己抱有如此大警惕和傲氣的原因。
這是一位真正的、高傲的龍族戰士,血脈與實力,是她的驕傲所在。
終於,秦川在距離金甲龍女約十丈處停下腳步。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強者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險範圍。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固。
金甲龍女的目光,如同兩柄金色的利劍,毫不退讓地直視著秦川。
她手中斷裂的龍槍槍尾,輕輕頓在地面的一塊碎石上,發出“鏗”的一聲輕響,打破了沉寂。
她開口了,聲音並不高亢,卻清冷如冰泉擊石,金玉交擊,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與傲岸:
“人類……不。”
她微微偏頭,金色眼眸在秦川額間龍角和豎瞳上停留一瞬,更正道:
“新生的純血同族。”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新生”二字,卻隱約點出了秦川這身血脈的“來歷不明”與“突兀”。
“你身上,有太多秘密。不屬於此界的氣息,詭異的成長,還有那……”
她目光掃過秦川手中的“須彌無我”,眼神複雜了一瞬,有疑惑,有追憶,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
“聖劍選擇了你,我無話可說。它自有其意志。”
她的語速不疾不徐,彷彿在陳述事實。
但緊接著,她話鋒陡然轉厲,周身那股近乎凝滯的煞氣轟然升騰,混合著精純無比的龍威,如同一柄出鞘的染血神槍,直刺秦川!
手中斷槍微微抬起,直指秦川,戰意勃發:
“但是!”
“想用你控制那些雜血同族的手段,將那御靈印,用在我金龍雲曦身上——”
她一字一頓,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起不屈的火焰,那是屬於頂尖獵食者、屬於高傲戰士的尊嚴:
“休、想!”
“我金龍雲曦,血脈源自上古戰龍,寧可戰死,魂歸龍墓,也絕不受制於人,淪為傀儡!”
話音落下,她雖傷痕累累,氣息因傷勢而起伏不定,但那股寧折不彎、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卻如同風暴般席捲四周,竟將她身後六頭五階巔峰龍獸的兇戾之氣都壓了下去,也令秦川身後那黑壓壓的龍獸大軍產生了一陣不安的騷動。
金龍雲曦的話語鏗鏘如鐵,戰意沖霄,那決絕的眼神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勢,絕非虛張聲勢。
她或許重傷在身,或許面對掌控聖劍、收服萬獸的秦川處於劣勢,但一位血脈純度九成八以上、半步六階的龍族天驕,其尊嚴與驕傲,足以支撐她戰鬥到最後一滴血,乃至引爆龍源,同歸於盡。
秦川金色的豎瞳平靜地注視著對方,心念電轉,瞬間權衡了所有可能。
以他目前的實力——四星武皇修為,純血龍族體質,《造化血煉經》與《混沌衍神訣》加持,加上剛剛認主、威能無匹的“須彌無我”聖劍,若全力施為,或許可以擊敗重傷狀態下的金龍雲曦。
畢竟她傷勢極重,新舊疊加,實力必然大打折扣。但擊敗,不代表能夠達成目的。
強行種下“血脈御靈印”?
秦川幾乎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先不說金龍雲曦那決絕的態度,寧死不會受辱,極有可能在最後關頭選擇自爆龍源,那將是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的局面。
就算僥倖在她失去反抗能力時種下,以她近乎純血的龍族血脈,與秦川自身血脈純度相差彷彿,“血脈御靈印”的強制約束力對她而言,效果將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為血脈的強烈排斥與反抗而導致印訣反噬或失效。
這門秘術對於血脈純度遠低於施術者的目標效果絕佳,但對於同層次甚至更高的存在,風險極大,且違背秦川本心。
他追求力量,但並非毫無底線、熱衷於將一切變為傀儡的魔頭。
更重要的是,金龍雲曦之前率領龍獸死守祭壇,力抗血神教,顯然是在守護龍族聖物(聖劍),乃至於守護這片龍族聖地。
從某種角度而言,她是忠勇之士,與自己(或者說與“須彌無我”聖劍的選擇)應是同一陣線,至少並非敵人。
強行收服這樣的存在,與血神教何異?
電光石火間,秦川已然有了決斷。
在金龍雲曦凌厲如刀、充滿戒備與決絕的目光注視下,在周圍六頭巔峰龍獸緊繃欲撲、身後萬獸屏息的凝重氣氛中,秦川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握著“須彌無我”的右手,五指微微一鬆,那古樸的暗金長劍發出一聲低微的輕吟,隨即化作一道流光,主動沒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見。
並非收回儲物戒,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隱入了他體內,彷彿與他融為一體。
這是聖劍認主後的一種特性,可隨心意收放。
緊接著,他周身那刻意散發出的、與金龍雲曦對抗的磅礴龍威與凜然戰意,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斂、消散。
額間那對淡金色的龍角虛影變得近乎透明,金色的豎瞳也恢復了平常的深邃黑色,只是眼底深處,那一點純金依舊若隱若現。
他不再像一個威嚴的征服者,更像是一個氣息沉靜、深不可測的旁觀者。
這個舉動,讓金龍雲曦和她身後的六頭龍獸明顯一怔,蓄勢待發的攻擊姿態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身後那黑壓壓的龍獸大軍,也傳來一陣不解的輕微騷動。
秦川的目光平靜地迎上金龍雲曦那依舊銳利、充滿審視的金色眼眸,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這片寂靜的廢墟前響起,不帶絲毫敵意,反而有種坦然的意味:
“我無意強行控制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殘破染血的金甲,斷裂的龍槍,以及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你在此守護聖劍,鏖戰外敵,力戰不退,乃真龍忠臣,聖地衛士。我敬你。”
短短几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虛偽的客套,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並表達了清晰的立場。
我看到了你的忠誠與付出,我對此表示尊敬,而非敵視。
金龍雲曦聞言,緊抿的嘴唇微微一動,那如同萬年寒冰般冷冽警惕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
緊繃的身體姿態,也微不可查地放鬆了半分。
秦川主動收斂戰意、收起聖劍的舉動,以及這番直指本心、承認她守護之功的話語,確實出乎她的意料,也讓她心中那根緊繃的、準備隨時拼死一戰的弦,稍稍鬆弛了那麼一點。
但,也僅僅是一點。
她眼中的審視與警惕並未完全散去。數百年(甚至更久)的生存與戰鬥經驗告訴她,表象之下可能隱藏著更深的算計。
秦川身上秘密太多,出現得太過突兀,實力提升也匪夷所思,即便此刻表現出善意,也難保不是緩兵之計或另有圖謀。
更何況,他畢竟以御靈印掌控了此地絕大多數同族,這對她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潛在的威脅和難以完全接受的事實。
她手中緊握的斷槍並未放下,金色的眼眸依舊牢牢鎖定秦川,彷彿要穿透他的身軀,看透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周身那股慘烈的戰意雖然有所緩和,但屬於頂尖強者的氣勢依舊凝而不發,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
空氣依舊凝重,但之前那種一觸即發、你死我亡的極端緊張感,已然因為秦川主動釋放的善意和表達的敬意,而悄然發生了些許變化。
從純粹的對抗,轉向了一種微妙的、充滿猜疑與試探的對峙。
秦川將她神色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知道,僅憑几句話,不可能立刻打消對方數百上千年形成的戒備與驕傲。
但這第一步,已經邁出。
他不再多言,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或者,下一個決定。
是戰,是和,還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