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陸九霄的悔意,陸星耀的毒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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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島……永久庇護……”

陸九霄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緩緩響起,重複著這簡單的幾個字。

他的臉色,在穹頂模擬的星光映照下,明滅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最初的陰沉與掌控一切的冷漠,在聽到“海神島”三字時,便如春日殘冰,寸寸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驚疑,是震動,繼而是一股難以遏制的惱怒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憋悶。

他,陸九霄,天星門老祖,武宗二星的強者,坐鎮一方,言出法隨。

半年前駕臨滄瀾宗,視滄瀾宗為掌中螻蟻,視那所謂的絕世天才秦川為可隨意拿捏的晚輩。

一紙半年之約,看似給了對方一線生機,實則是迫於海皇妃威勢所做的妥協,更是他天星門光明正大吞併滄瀾宗、攫取秘境傳承的由頭。

一切本該水到渠成。

只待半月之後,大軍壓境,或滄瀾宗屈服獻上秦川,或直接碾碎山門,奪取一切。

屆時,他陸九霄的威名將更盛,天星門在星羅海域的根基將更加穩固,那可能存在的“滄瀾武聖”傳承,定然能助他再進一步……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海神島公告”,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將他所有的謀劃、算計、傲慢,都抽得支離破碎。

大殿內,長老們的譁然、不甘、恐懼,聲聲入耳。

陸星耀凝重的臉色,陸雲軒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怨毒與慌亂,他都看在眼裡。

但此刻,這些屬下的反應,他竟有些無心關注。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半年前,飄回了那個改變一切的日子。

半年前,滄瀾宗山門之外。

他凌空而立,武宗威壓籠罩四野,將整個滄瀾宗壓得喘不過氣。

莫無涯那老匹夫面如死灰,海心那小丫頭倔強地擋在前面,而那個叫秦川的小子……

竟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談,甚至敢頂撞於他!

當時,他心中殺意已起,若非顧忌著海心身後的海神島,以及秦川和玄靈兒展現出的,玄天宗聖子聖女身份。

他早已一掌將整個滄瀾宗山門拍碎,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搜魂煉魄,奪取其身上秘密。

然後……她來了。

那個身著水藍色宮裝,容顏絕世,氣質雍容華貴,彷彿從九天之上踏浪而來的女子——海皇妃,雲夢瑤。

她來得那般突然,卻又那般理所當然,彷彿只是路過。

但陸九霄知道,絕非路過。

她是為了那秦川而來,或者說,是為了海心而來。

“陸老祖,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她的聲音清越,如泉水擊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九霄當時心頭便是一沉。

雲夢瑤,海神島當代海皇的道侶,身份尊貴無比。

其自身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陸九霄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隱隱傳來的壓迫感,絕對在他之上!

至少是武宗四星,甚至更高!

而且,對方出身海神島,身懷的功法、武技、寶物,絕非他這偏居一隅的天星門老祖可比。

他強壓心中驚悸,與之周旋。對方顯然無意與他生死相搏,但態度明確——要保下秦川,至少,不能讓他陸九霄當場以強凌弱,趕盡殺絕。

一番言語機鋒,暗中較量。

陸九霄憋屈地發現,自己竟真的奈何不了對方。

若真要撕破臉皮,生死相搏,敗的多半是自己,甚至可能隕落於此。

而天星門,絕對承受不起與海神島結下死仇的後果。

最終,在雲夢瑤隱含威脅的“勸說”下,在考慮到對方提及的、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孫子陸星耀所娶的妻子,似乎與雲夢瑤有幾分遠房族親的微薄情分(這也是雲夢瑤願意出面斡旋,而非直接以勢壓人的原因之一),陸九霄不得不強忍怒火,退讓一步。

於是,才有了那所謂的“半年之約”。

看似是給滄瀾宗和秦川一個機會,實則是他陸九霄在當時形勢下,能為自己、為天星門爭取到的最體面的臺階。

畢竟,半年時間,在一個武宗強者眼中,彈指即逝。

他不信一個武王境的小子,能在半年內翻天。

屆時,再以“違約為名”出手,便是海神島,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半年之約……半年之約……”

陸九霄心中咀嚼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陣刺痛與荒謬。

他後悔了。

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悔意,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早知如此,半年前,就該拼著徹底得罪雲夢瑤,哪怕承受她一擊,也要以雷霆手段,當場拿下秦川,屠滅滄瀾宗滿門!

這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若是當時狠下心,不顧一切,或許那秦川已死,滄瀾秘境傳承已到手,滄瀾群島已徹底姓陸。

至於得罪海皇妃?

只要手腳乾淨,事後推諉,海神島未必會為了一個已滅的小宗門和一個小輩,與他這天星門老祖、與整個天星門不死不休。

但緊接著,一股寒意便從脊椎升起,瞬間澆滅了他心中這絲不切實際的妄想。

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雲夢瑤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武宗四星以上的修為,海神島秘傳,身上必有重寶……

真動起手來,他陸九霄別說殺人滅口,能否從對方手下全身而退都是兩說。

更大的可能是,他會被當場重創,甚至擊殺。

而天星門,將立刻面臨海神島的滔天怒火,覆滅只在頃刻之間。

“能得這半年之約,已是看在星耀之妻,與那雲夢瑤有那一絲微薄族親的情分上了……”

陸九霄心中苦笑,充滿了無力感。

若非那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親戚關係,以海神島的行事風格,以雲夢瑤當時的態度,恐怕連這半年時間都不會給他,直接就會勒令他退走。

他這武宗二星的威懾,在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半年前的“權衡”與“妥協”,如今看來,卻成了最大的敗筆與諷刺。

他給了秦川半年時間,本以為對方是甕中之鱉,沒想到,這鱉竟然不知如何,攀上了海神島這棵參天大樹!

如今,鱉變成了刺蝟,不,是變成了背靠洪荒巨獸的刺蝟,讓他無從下口,甚至可能被反噬。

面色變幻,最終,這一切的憤怒、不甘、懊悔、憋悶,都化為一聲悠長的、充滿了複雜意味的嘆息,從陸九霄口中緩緩吐出。

“唉……”

這一聲嘆息,彷彿抽乾了他周身強撐的氣勢,讓他看起來不再像那個睥睨一切的武宗老祖,更像是一個在現實面前,不得不低頭的無奈老者。

大殿中的議論聲,在這聲嘆息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望向高階之上,那道瞬間彷彿蒼老了幾分的玄袍身影。

陸九霄那一聲充滿不甘與無奈的嘆息,如同沉重的陰雲,籠罩在整個天星殿。

殿內眾長老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的,多是惶惑、沮喪與一籌莫展。

面對海神島這等擎天巨柱,任何硬碰硬的念頭都顯得可笑而危險。

放棄?

心有不甘。

繼續?

形同找死。

一時之間,殿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就在這令人壓抑的沉默幾乎要凝固之時,一直眉頭深鎖、面色陰沉的門主陸星耀,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狠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上前一步,對著似乎瞬間蒼老了幾分的陸九霄躬身一禮,聲音刻意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意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老祖,諸位長老。海神島公告,明面庇護滄瀾宗,此乃陽謀,我等的確不宜正面硬撼其鋒。”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幾位看向他的長老,那眼神銳利而幽深,繼續道:

“然,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海神島是公開庇護滄瀾宗不假,但這庇護,難道能事無鉅細,面面俱到?又能持續到幾時?”

此言一出,幾位長老精神微振,眼中露出探詢之色。

連一直沉浸在懊悔與憋悶中的陸九霄,也微微抬起了眼皮,看向自己這位素來以手段果決、心思縝密著稱的孫兒。

陸星耀見吸引了眾人注意,聲音更沉,語速也更慢,彷彿在字斟句酌,卻又透著一股冰冷的算計:

“海神島地位超然,之所以發此公告,或許真是念及舊情,或許是那海心公主討得了海皇或者海皇妃的歡心。

但無論何種緣由,這等庇護,必有限度。海神島不可能為了區區滄瀾宗,長久派遣高手駐紮,更不可能時刻關注其每一個弟子的死活。”

他目光漸冷,如同寒冰:

“只要我們不公然打上山門,不公然屠戮滄瀾宗弟子,不留下確鑿的把柄……

海神島即便有所懷疑,沒有真憑實據,又豈會輕易與我天星門徹底撕破臉?為一個已無太大價值的滄瀾宗,大動干戈?”

“你的意思是……”

一位長老似乎聽出了些門道,遲疑地問道。

陸星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

“比如,我們私下動手,目標也未必非要直指滄瀾宗山門,或是那秦川本人。”

他頓了頓,眼中幽光閃爍,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盯上了獵物:

“據我們所知,那秦川雖是滄瀾宗如今的宗主,但真正與其關係極為密切,且可能知曉其秘密、其軟肋之人只有少數幾位。

譬如,那位曾與他同行,對他頗為維護,且似乎與他有師徒之誼的丹皇莫無涯!

又或者,是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似乎頗得他看重的煉丹少女白薇!”

“丹皇莫無涯?”

“那個叫白薇的小丫頭?”

幾位長老低聲重複,眼中光芒閃爍,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不錯!”

陸星耀聲音一厲,帶著蠱惑與狠辣。

“這二人,尤其是莫無涯,身份特殊,乃是散修丹皇,並非滄瀾宗正式門人。

那白薇更是來歷不明,只是秦川的隨從。我們若設法,將這二人之一,暗中擒拿……”

他做了一個虛握的手勢,指節微微發白:

“然後,以此為人質,暗中傳遞訊息給那秦川。逼他,要麼交出從滄瀾宗得到,或者說,他可能知曉的滄瀾秘境的進入之法、傳承之秘!

要麼,就眼睜睜看著他在乎的人,受盡折磨,魂飛魄散!”

陸星耀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陰毒:

“此事,我們大可做得隱秘。挑選絕對可靠的心腹死士,動用宗門暗子,製造意外,或偽裝成仇殺、劫掠。

只要手腳乾淨,不留下任何與我天星門直接相關的證據,誰能證明是我等所為?

即便海神島有所懷疑,沒有鐵證,他們又能如何?難道僅憑猜測,就要滅我天星門滿門不成?”

“屆時,秘境傳承到手,秦川投鼠忌器,甚至可能被迫就範。

而我天星門,依然置身事外,至少明面上,未曾違反海神島的公告。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一番話說完,陸天雄微微喘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陸九霄,又掃過在場諸位長老。

殿內,一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眾人或粗重、或細微的呼吸聲,以及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

所有長老都怔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愕,迅速轉變為沉思、權衡、猶豫,乃至……一絲心動的陰鷙。

陸星耀的計策,不可謂不毒,不可謂不險。

這完全是行走在刀尖之上,是在試探海神島容忍的底線。

但另一方面,這計策又極具誘惑力。

若能成功,既能繞過海神島的明面庇護,得到夢寐以求的滄瀾秘境傳承,又能報復秦川,打擊滄瀾宗,甚至可能兵不血刃地達成目的。

最重要的是,只要操作得當,似乎……真的有可能撇清關係?

幾位長老眼神閃爍,顯然內心正在激烈交鋒。

有人覺得此計太過行險,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但也有人認為,富貴險中求,面對滄瀾秘境傳承的巨大誘惑,值得一搏。

而且門主說得對,只要做得足夠隱秘……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再次匯聚到了寶座之上,那位能最終拍板定奪的老祖身上。

陸九霄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星辰隕鐵扶手。

他臉上的無奈與頹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如同鷹隼般的算計光芒。

他沒有立刻表態,但殿中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老祖沒有出言呵斥,沒有否定,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態度。

半晌,陸九霄低沉而緩慢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莫無涯……丹皇……交友廣闊,頗有些名聲。動他,動靜太大,容易惹人注目。”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一絲冰冷的決斷:

“那個叫白薇的煉丹少女……似乎,一直跟在秦川身邊,是他頗為信任親近之人?”

陸星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躬身道:

“回老祖,正是!此女與秦川關係匪淺,秦川對她頗為迴護。且她修為低微,只是煉丹師,更容易下手。

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數月前秦川逃離後,此女似乎並未跟隨,而是與那莫無涯暫時分開,獨自在星羅海域活動,似乎是在蒐集某些煉丹材料,行蹤相對固定。”

“獨自活動……”

陸九霄低聲重複,指尖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劍,掃過下方眾人,最後定格在陸天雄臉上,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此事,交於你全權處置。記住——”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的警告:

“要絕對隱秘。要萬無一失。要能撇清一切干係。”

“若成,宗門不會忘記你的功勞。若敗……或者走漏半點風聲,引來海神島注目……”

陸九霄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寒光,讓陸星耀及在場所有長老,心頭都是一凜。

“孫兒(屬下)明白!”

陸天雄與幾位心腹長老連忙躬身應諾,背後卻已滲出冷汗。

他們知道,老祖這是同意了,但也將所有的風險與壓力,都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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