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海皇妃出面調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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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那枚內蘊一滴海水般湛藍光華的玉符,在雲婉兒纖白卻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中,應聲而碎。

碎裂聲清脆,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玉符破碎的剎那,並非化為齏粉,而是如同被打破的靜謐水泡,一圈圈淡藍色、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以雲婉兒掌心為中心,倏然盪漾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海水,光線微微扭曲,散發出濃郁而精純的水元氣息與一種浩渺、古老、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志波動。

這股波動並不狂暴,卻深沉如海,浩瀚如淵,瞬間便籠罩了整個廣場,甚至隱隱壓過了真龍軍匯聚的沖天煞氣與血腥。

所有感應到這股波動的人,無論是天星門殘存的弟子,還是潛淵軍的妖獸,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敬畏,彷彿面對的不是一道氣息,而是那無邊無際、深不可測的汪洋大海本身。

緊接著,那道自破碎玉符中沖天而起的凝練湛藍光華,在破開雲層、即將消失在天際的瞬間,並未真的遠遁,反而像是觸動了某個預設的節點,亦或是被某種遙遠而偉大的存在瞬間感知、響應。

“嗡……”

廣場上空,那淡藍色的空間漣漪中心,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扭曲起來。

一個旋轉的、邊緣流淌著淡金色符文與深藍色水光的空間通道,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通道並不大,僅容數人透過,但其內傳出的氣息,卻比下方雲婉兒捏碎的玉符要強橫、古老、威嚴了何止百倍千倍!

隱約間,似乎能聽到通道另一端傳來的、磅礴無盡的潮汐之聲,與某種古老生物的悠長呼吸。

來了!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緊。

潛淵軍眾妖獸發出低沉的警戒嘶吼,海心、玄靈兒、璃神色微凝,氣息悄然提起。

天星門眾人,尤其是陸星耀、雲婉兒,眼中則是爆發出強烈的、混合著恐懼與希冀的光芒。

秦川手中那吞吐不定的殺意劍氣,微微一頓,他抬眸,望向那旋轉的空間通道,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通道中流淌的金藍光輝,神色依舊平靜,看不出太多波瀾,唯有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顯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冽。

通道穩定,光芒流轉。

下一瞬,一道身影,自那空間通道中,一步踏出。

沒有霞光萬道,沒有瑞氣千條,只有一股寧靜、浩瀚、包容萬物卻又凌駕萬物之上的無形威儀,隨著她的現身,悄然瀰漫開來,充斥了天地。

來人是一位女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著一襲深藍色的廣袖流仙長裙,裙襬曳地,其上並無太多繁複繡飾,只有用銀線勾勒出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海浪波紋,隨著她的步履,盪漾著柔和的光澤。

她雲鬢如墨,僅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綰住,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隨性與慵懶。

她的容顏極美,是一種超越了世俗、近乎完美的美,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肌膚勝雪,唇不點而朱。與雲婉兒有著三四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雲婉兒的美,是溫婉柔弱的,帶著深宅貴婦的精緻與哀愁。

而眼前這位女子的美,則是雍容華貴的,大氣磅礴的,彷彿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海,一片星空,寧靜時包容萬物,震怒時吞噬一切。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天地的中心,連陽光灑落在她身上,都顯得格外溫柔眷顧。

她的額間,有一點淡藍色的、如同水滴又似星辰的印記,隱隱散發著一絲古老、神聖、令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氣息。

海神島當代海皇之妻,亂星海三大霸主之一,亦是海族中尊貴無比的海皇妃——雲夢瑤。

她真的來了!

在雲婉兒捏碎那枚保命傳訊符的剎那,便撕裂空間,跨越不知多少萬里的海域,直接降臨此地!

雲夢瑤踏出空間通道,那雙彷彿蘊藏著無盡星海與潮汐的眸子,平靜地掃過下方。

目光先是掠過那拜伏在地、淚眼婆娑、仰頭望著自己、眼中充滿哀求與希望的妹妹雲婉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嘆息與無奈。

旋即,視線掃過雲婉兒身後,那癱軟在地、狼狽不堪、眼中只剩恐懼與乞求的陸星耀;

那癱在汙穢中、失魂落魄的陸雲軒;

以及更後方,靠著陣眼石柱、披頭散髮、氣息奄奄、眼中卻交織著怨毒、不甘與一絲複雜希冀的陸九霄。

她好看的黛眉,幾不可查地輕輕蹙了一下。

然後,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那靜靜站在秦川身後的自己的寶貝女兒,海神島小公主——海心。

那如潮水般湧入、煞氣沖天的猙獰妖獸大軍;

那幾頭散發著五階巔峰恐怖氣息、令人側目的龍獸;

那三位侍立在秦川身後、氣息同樣強橫的化形大妖璃……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場中那最核心的位置,落在了那個手持殺意劍氣、黑袍獵獵、神色平靜卻讓人望之生寒的青年身上——秦川。

四目相對。

雲夢瑤在那雙漆黑深邃、此刻卻冰冷如淵的眼眸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復仇決心,也看到了對她突然降臨的一絲瞭然,以及那深處沉澱的、屬於半年前那場慘劇的刻骨恨意。

她看到了他身後那支令人心悸的妖獸大軍,看到了他掌控此地大陣的從容,看到了他僅僅武皇六星,卻已能逆伐武宗、掌控全域性的恐怖實力與莫測手段。

這一切的一切,都清晰無比地告訴她,眼前這個青年,早已不是半年前那個需要她庇護、贈送海皇舟才能逃離追殺的後輩。

他是一頭甦醒的怒龍,帶著滔天的恨意與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歸來清算所有的血債。

而她那個不爭氣的妹妹,以及愚蠢貪婪的天星門,恰好撞在了這頭怒龍最鋒利的龍爪之下。

場中一片寂靜,只有空間通道緩緩閉合的細微聲響,以及真龍軍妖獸們壓抑的低吼。

雲夢瑤靜靜地看了秦川數息,將場中局勢、因果恩怨,盡收眼底。

她眼中那最初的平靜,漸漸化為一抹複雜的深色,有對妹妹處境的擔憂,有對天星門作繭自縛的惱怒,有對秦川驚人成長的驚歎,更有對眼前這幾乎無解之局的深深無奈。

最終,所有的複雜情緒,都化為唇邊一聲幾不可聞的、悠長的輕嘆。

這聲嘆息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之重,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心頭。

嘆世事無常,嘆因果輪迴,嘆人心不足,嘆殺劫已起。

嘆息聲落,雲夢瑤那如同蘊藏星海的眸子,重新恢復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目光再次落在秦川身上,朱唇輕啟,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海皇妃特有的、令人心折的威儀與一絲淡淡的請求:

“秦川,”

她喚了他的名字,語氣不似當初贈舟時的溫和親切,也不似一方霸主的高高在上,而是一種平輩論交的鄭重。

“可否……”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地上天星門眾人絕望的臉,又回到秦川那冰冷的面容上,

“給本妃一個面子,暫息雷霆之怒?”

“此事,或有轉圜餘地。”

話音落下,她靜靜地望著秦川,等待著他的回應。

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很清楚,自己這句話的分量,以及可能帶來的後果。眼前的秦川,早已不是她能隨意左右的少年了。

秦川手中的殺意劍氣,依舊吞吐著寒芒。

他迎著雲夢瑤那平靜中帶著請求的目光,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廣場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雲夢瑤的聲音,如同深海潮音,空靈而威嚴,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在死寂的廣場上清晰迴盪。

“給本妃一個面子,暫息雷霆之怒。”

這句話,重若千鈞。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絕望中透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天星門眾人,還是殺氣騰騰、躍躍欲試的潛淵軍妖獸,亦或是神色各異的海心、玄靈兒、璃,此刻都死死地聚焦在場中那兩道身影之上。

一方,是浩瀚海神島、尊貴無比的海皇妃,無盡海真正的巨擘之一,更是對秦川有贈舟援手之恩的雲夢瑤。

另一方,是攜滔天恨意、以鐵血手段殺回、掌控全域性的滄瀾宗主秦川。

這兩人的意志碰撞,將直接決定天星門的存亡,決定這場延續千年的恩怨,將以何種方式落幕。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秦川手中那吞吐著凜冽寒芒、幾欲離體的殺意劍氣,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眸,目光從陸九霄、陸天雄等人身上移開,最終落在了凌空而立、雍容華貴的雲夢瑤身上。

他臉上的冰寒冷冽之色,並未因為雲夢瑤的到來而有絲毫融化的跡象,但那雙漆黑眼眸深處翻湧的殺意,卻稍稍平復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平靜。

面對這位曾在半年前危難時伸出援手、助他滄瀾宗逃過死劫,還是海心母親的海皇妃,秦川無法,也不會如同對待敵人那般冰冷無情。

恩怨分明,是他行事準則。

“海皇妃。”

秦川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不再有先前那種凍結靈魂的殺意,而是多了一分對前輩、對恩人的尊重。

他握著殺意劍氣的右手並未鬆開,但左手卻抬起,對著空中的雲夢瑤,鄭重地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半年前,滄瀾宗危在旦夕,秦某重傷難支,是海皇妃仗義出手,救我滄瀾宗,此恩此情,秦川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他的語氣誠懇,沒有半分虛假。這是事實,也是他必須承認的因果。

雲夢瑤絕美的容顏上,神色不動,只是那雙蘊藏星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秦川,等待著他的下文。

她很清楚,僅僅一句感恩,絕不足以讓眼前這個殺意已決的青年放下血海深仇。

果然,秦川話鋒一轉,平靜的語氣下,是不容動搖的決絕:

“海皇妃於我有恩,您的面子,秦川自然要給。”

他微微一頓,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面無人色的陸星耀等人,聲音陡然轉冷,斬釘截鐵:

“但,天星門與我滄瀾宗之仇,累世疊加,血海滔天,不共戴天!”

“半年前,三百二十七條同門性命,宗門被毀之辱,逼殺之恨,此為新仇!”

“千年前,強佔祖地,掠奪資源,驅散同門,斷絕傳承,此為舊恨!”

“此等仇怨,非是尋常恩怨,乃是滅門絕戶、斷人根基之仇!

海皇妃明鑑,此仇……可否因一面之緣,一筆勾銷?”

秦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敲打在每一個人心上,更讓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天星門眾人,心再次沉入谷底。

他雖對雲夢瑤執禮甚恭,但話語中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您的面子我認,但想讓我就此罷手,不可能!

陸星耀、陸雲軒眼中剛剛亮起的光,瞬間黯淡。

陸九霄靠在石柱上,嘴角卻扯出一個嘲諷而淒涼的弧度,似是早就料到。

雲夢瑤靜靜地聽著,絕美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彷彿秦川的回答,早在她預料之中。

她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深深看了秦川一眼,看到了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決,也看到了那份恩怨分明的原則。

她輕輕頷首,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通透與屬於上位者的裁決意味:

“你的意思,本妃明白。”

“此事,天星門恃強凌弱,趁火打劫在先,圍山屠戮在後,確是理虧至極,罪孽深重。”

她的話語,並未偏袒自己的妹妹和妹夫,反而直接點明瞭天星門的罪責,這讓下方雲婉兒臉色一白,陸天雄更是渾身一顫。

“血仇確需血償,但……”

雲夢瑤話鋒微轉,目光掃過下方悽慘的天星門眾人,又落回秦川身上。

“眼下,陸九霄已遭重創,根基大損,天星門精銳折損過半,千年基業搖搖欲墜,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慘重。況且……”

她看向秦川,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商議的口吻:

“秦川,你已奪回祖地,掌控大陣,重立滄瀾宗已成定局。殺戮過甚,固然快意恩仇,然則天道有衡,過猶不及。

你初回滄瀾,百廢待興,樹立死敵過多,恐非善策。亂星海,也並非只有天星門一家。”

這話說得頗為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仇要報,但未必需要趕盡殺絕。

天星門已付出代價,你已達成主要目的(奪回祖地),若再行滅門之事,恐招惹更多不必要的麻煩,不利於滄瀾宗重建。

秦川沉默,手中劍氣依舊吞吐,並未反駁,似乎在等待雲夢瑤的下文。

雲夢瑤見狀,知道秦川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美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她略微沉吟,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提議:

“本妃既開了這個口,自然不能空言。不若如此——”

她聲音清越,傳遍四方,既是對秦川說,也是對下方所有人宣告:

“天星門,即刻起,舉宗搬離滄瀾島,不得再滯留片刻。

滄瀾島本為滄瀾宗祖地,今日起,物歸原主,天星門佔據千年,到此為止。”

“千年來自滄瀾宗掠奪、佔據的一切資源、典籍、礦脈、靈田,盡數清查歸還。

除此之外,天星門需再以同等價值之資源,雙倍奉還,以作賠償,彌補滄瀾宗千年損失與半年前之創傷。”

“陸九霄,”

雲夢瑤的目光落在氣息奄奄的陸家老祖身上,聲音轉冷。

“身為天星門老祖,覬覦他宗,乃罪魁禍首之一。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自廢一臂,以儆效尤。”

自廢一臂,對於武宗強者而言,不僅是肉身重創,更損道基,乃是極重的懲罰。

“陸星耀,”

目光移至癱軟的陸星耀。

“身為一門之主,無德無才,貪婪無度,致使宗門招此大禍。即刻起,剝奪其門主之位,廢去修為,入寒冰洞,閉死關百年,非有滅門之禍,不得出關!”

廢去修為,閉死關百年,幾乎等於終生囚禁,斷絕道途。

“至於其子陸雲軒,”

雲夢瑤看了一眼癱在汙穢中的陸雲軒,眼中掠過一絲厭惡。

“紈絝無能,招惹禍端,廢去修為,禁錮於悔過崖,永世不得下山。”

說完對陸家三人的懲處,雲夢瑤最後看向秦川,語氣恢復了平靜:

“如此,既讓天星門付出慘痛代價,歸還、賠償你滄瀾宗損失,懲治首惡,亦保留其宗門傳承一線生機,不至斷絕。

而秦川你,既可重歸祖地,收回資源,報仇雪恨,亦可彰顯胸襟,避免無謂殺戮,更可……全了本妃今日討要的這份薄面。”

“此乃本妃權衡之後,認為最為妥當之解決方式。”

雲夢瑤的提議,清晰、具體,且極為嚴厲。

幾乎是將天星門千年積累剝去大半(雙倍賠償),驅逐出賴以生存的祖地,並重懲首惡,尤其是陸九霄自廢一臂,陸星耀廢去修為囚禁百年,這比殺了他們或許更讓驕傲的他們難受。

對於天星門而言,這等於是打斷了脊樑骨,雖未滅門,卻也徹底淪為二流甚至三流勢力,從此一蹶不振。

“秦川,”

雲夢瑤最後問道,目光直視秦川雙眸。

“本妃此議,你可願接受?”

說完,她的目光也微微下移,落在了下方面如土色、眼神中充滿驚恐、絕望、不甘與屈辱的陸九霄、陸星耀、雲婉兒以及一眾天星門長老弟子的臉上。

這個提議,對他們而言,同樣是難以承受的重擊。

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半空,等待著秦川的最終決斷。

他會給海皇妃這個面子,接受這個看似“公道”的嚴懲方案嗎?

還是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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