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滄瀾宗弟子回家(1 / 1)
隨著雲夢瑤帶著雲婉兒一家以及重傷的陸九霄踏入空間門戶,消失不見,籠罩在廣場上空的那股浩瀚如海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然而,壓在倖存天星門眾人心頭的巨石,卻並未減輕半分,反而因為那“三日之限”和“萬里禁入”的冰冷宣判,變得更加沉重和急迫。
秦川收回望向雲夢瑤離去方向的目光,緩緩轉身,重新面對這片已然易主的山河,以及那些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天星門人。
他臉上的最後一絲因雲夢瑤而稍緩的冰冷,此刻已盡數褪去,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下方。
但就是這平淡的一眼,卻讓所有天星門人如芒在背,剛剛因為逃過死劫而稍微鬆懈的神經再次緊繃到極致。
“還愣著幹什麼?!”
一位僥倖存活下來的、相對年長的長老,最先反應過來,強忍著斷臂的劇痛和心中的悲憤,嘶聲對周圍呆若木雞的弟子們吼道:
“沒聽見秦……秦宗主的命令嗎?!三日!我們只有三日時間!收拾東西,能帶走的帶上,帶不走的……留下!快!都快動起來!”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急迫與惶恐。其餘長老、執事也如夢初醒,紛紛掙扎著起身,強打精神,開始驅趕、喝令那些依舊沉浸在恐懼與茫然中的弟子。
一時間,原本死寂的廣場,再次“熱鬧”起來。
只是這熱鬧,充滿了倉皇、狼狽與無盡的悲涼。
弟子們如同無頭蒼蠅般奔走,有的衝向居住的院落,有的奔向存放物資的庫房,更多的則是茫然無措,哭喊聲、催促聲、碰撞聲響成一片。
曾經井然有序、氣勢恢宏的天星門,此刻徹底亂作一團,雞飛狗跳。
沒有人敢再去碰那些重要的宮殿、陣眼、藥田,所有人都只想著儘快收拾細軟,離開這個即將屬於仇敵的噩夢之地。
許多弟子一邊收拾,一邊忍不住回頭望向那些巍峨的殿宇,望向那片他們生活、修煉了數年、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熟悉山川,眼中滿是不捨、痛苦與迷茫。
離開這裡,他們該去哪裡?
天星門經此一劫,名存實亡,他們這些倖存者,又將何去何從?
但這些,已經不是秦川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他不再看那些倉皇撤離的天星門人,彷彿他們只是需要被清掃出去的塵埃。
他心念微動,腳下那浩瀚湛藍的“周天星辰護山大陣”光芒流轉,一股柔和的排斥力場悄然生成,開始“引導”和“催促”那些天星門弟子,沿著指定的、不會觸及核心區域的路徑,快速向島嶼邊緣的碼頭、傳送陣等地彙集。
大陣的掌控權在他手中,他可以輕易監控整個島嶼的動向,確保無人敢於違抗命令,暗中搗鬼或滯留。
處理完這些瑣事,秦川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海域方向,眼中冷冽的寒冰,終於緩緩融化,流露出一絲深藏的暖意與期待。
那裡,是如今滄瀾宗宗門所在的方向。
是莫長老、百薇、鐵山長老、大海長老,以及所有幸存的門人弟子,苦苦堅守、等待他歸去的地方。
半年了,他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還奪回了他們真正的家園。
是時候,接他們回家了。
“璃。”
秦川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秦川身側,單膝跪地。
她身披黑色斗篷、氣息幽深如夜。
她依舊沉默,但那微微低垂的頭顱,顯示著絕對的恭敬與服從。
秦川看著她,目光掃過身旁侍立的海心與玄靈兒,又掠過身後那幾頭煞氣騰騰的五階巔峰龍獸,以及數十頭五階中後期的龍獸。
這些都是他手中最可靠的力量。
“你,帶上靈兒,以及……”
秦川略一思索,目光在幾頭龍獸身上掃過,迅速指定。
“龍一、龍二、龍三,再點二十頭五階中期龍獸,三十頭五階初期龍獸,隨你一同前往。”
他點名的“龍一”、“龍二”、“龍三”,正是那五頭五階巔峰龍獸中,實力最強、靈智最高的三頭。
“遵命,主人。”
璃簡潔應道,聲音嘶啞低沉。
“秦川,讓我也去吧!我可以幫忙!”
海心在一旁連忙說道,湛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期待。
她知道秦川要去接回同門,也想去幫忙,。
秦川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也好,海心,你也同去。你三人路上多加小心。”
“是!”
海心聞言,精緻的小臉上頓時露出開心的笑容。
玄靈兒也輕輕頷首,表示明白。
秦川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特製的、刻有滄瀾宗雲紋與龍形印記的玉簡,遞給璃:
“此玉簡內有莫長老他們聯絡方式。你們乘坐舟前去,務必以最快速度,將他們全部安全接回。若有宵小攔路,或宗門有變……”
秦川眼中寒光一閃。
“准許動用一切手段,格殺勿論。”
“是。”
璃接過玉簡,貼身收好,簡短應道。
“記住,”
秦川最後叮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告訴他們,我回來了。祖地,也拿回來了。接他們……回家。”
“回家”二字,他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璃、海心、玄靈兒,以及被點名的三頭五階巔峰龍獸,眼中都閃過一絲波動,齊齊躬身:
“定不負(主人、龍皇、宗主)所託!”
秦川不再多言,揮手間,那艘得自雲夢瑤、數次助他脫離險境的樓船出現在空中,迎風便漲,化作一艘數十丈長的華麗樓船,通體湛藍,符文流轉。
璃率先化作一道黑煙,沒入陰影之中。
海心、玄靈兒飛身而上。
龍一、龍二、龍三三頭龐然大物低吼一聲,周身光芒閃動,體型迅速縮小到數丈大小(這是它們能控制的最小形態,便於登船),帶著秦川點出的五十頭同樣縮小了體型的五階龍獸,騰空而起,有序地落入寬闊的甲板之上。
樓船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湛藍色的光罩升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東南方向,破空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際。
目送樓船離開,秦川收回目光,眼中的柔和迅速斂去,重新變得深邃而威嚴。
他轉過身,看向眼前這片已然屬於他、屬於滄瀾宗的廣袤山川。
主峰巍峨,殿宇連綿,靈霧繚繞,地脈渾厚。
雖然被天星門佔據了千年,進行了一些改造,增添了許多星辰風格的建築與裝飾,但山川大勢、靈脈走向、許多古老的殿基、殘存的石刻,依舊能看出昔日滄瀾宗的痕跡與氣韻。
這裡,才是滄瀾宗真正的根。
“小黑,小銀。”秦川開口。
“嗷嗚!(主人!)”
“嘶~(在!)”
一黑一銀兩道身影立刻湊上前來,親暱地蹭了蹭秦川的衣角,又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帶著剩下的龍獸,巡視全島。”
秦川命令道。
“監控天星門撤離,確保他們按時離開,不得損壞重要建築、陣基、藥田。若有異動,或私藏、破壞者,殺。”
“吼!(遵命!)”
小黑低吼一聲,銀色豎瞳中閃過嗜血興奮的光芒。
小銀也優雅地點點頭。
兩頭最早跟隨秦川的龍獸,立刻轉身,對著身後剩下的兩頭五階巔峰龍獸以及近百頭五階龍獸發出一聲充滿威嚴的咆哮。
獸群低吼回應,隨即在兩頭首領的帶領下,分散開來,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島嶼各處湧去,執行巡視與監督的任務。
安排好一切,秦川這才邁開腳步,沿著白玉鋪就的寬闊主道,朝著原本屬於天星門核心、如今已空無一人的主殿方向,緩緩走去。
那裡,是曾經的天星殿。
但很快,它將會有一個新的名字。
他步伐沉穩,黑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身後,是如潮水般倉皇撤離、哭喊奔走的失敗者。
前方,是等待他接收、清理、並重新賦予生命的故土。
他沒有急於進入那些寶庫、藏經閣,而是首先走向最高處,走向那座象徵著權力與核心的殿宇。
他需要先在那裡坐下。
坐鎮中樞,俯瞰全域性,清點山河,迎接同門歸來。
秦川一步步踏上通往主殿的漫長階梯,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氣息便厚重一分,與腳下這片大地的聯絡,似乎也緊密一分。
他能感受到,地底深處,那沉寂了千年、如今終於被喚醒的滄瀾宗護山大陣,正發出歡欣而臣服的脈動。
他能感受到,山川間流轉的靈氣,似乎也因為他這個真正主人的歸來,而變得更加活潑、親和。
當他終於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站在那宏偉卻已空蕩的主殿門前,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恰好穿透雲層,灑落在他身上,也照亮了殿內空曠而略顯凌亂的景象(天星門撤離匆忙所致)。
秦川邁步,走入殿中,徑直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原本屬於陸天雄的門主寶座。
他沒有絲毫猶豫,拂袖掃去寶座上並不存在的塵埃,然後,緩緩坐下。
當他坐下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威儀,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他閉上雙眼,神識如同水銀瀉地,沿著掌控的大陣脈絡,迅速蔓延向整座滄瀾島(原天星島)的每一個角落。
山川地勢,靈脈走向,宮殿佈局,庫房位置,藥田規模,陣法節點……無數的資訊,如同畫卷,在他腦海中徐徐展開。
……
三日之期,轉瞬即過。
這三日,對於曾經雄踞滄瀾島的天星門而言,是倉皇狼狽、充滿屈辱與絕望的三日。
在秦川坐鎮中樞、以護山大陣嚴密監控,以及真龍軍龍獸晝夜不休的冰冷巡視下,沒有任何人敢於違抗那“三日撤離、不得損毀、不得私藏”的嚴令。
殘存的長老、執事,強忍著傷痛與悲憤,如同驅趕羊群般,將那些惶惶不安、哭哭啼啼的弟子,連同他們所能攜帶的個人細軟、部分非重要的宗門物資,透過海船、飛舟以及島上的幾座傳送陣,分批撤出了滄瀾島。
他們甚至不敢在島上過多停留,更不敢回頭多看那生活了無數歲月的“家”一眼,生怕那冰冷的目光和恐怖的獸影再次降臨。
人去樓空。
曾經靈氣盎然、弟子如雲、殿宇林立的天星門主峰,如今變得一片死寂。
宏偉的宮殿空空蕩蕩,廣場上殘留著未曾洗淨的血跡和戰鬥的痕跡,靈田中珍貴的靈草無人照料,顯得有些萎靡,只有山風穿行於殿宇樓閣之間,發出嗚咽般的迴響,彷彿在為這個千年宗門的落幕而哀嘆。
唯有那些象徵著天星門千年統治的星辰旗幟、浮雕、陣紋,還頑固地留在各處,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的主人是誰。
秦川這三日,一直盤坐於主殿之中,未曾挪動。
他的心神,早已與整座“周天星辰護山大陣”(在他心中,已自動將其更名為“滄瀾護山大陣”)完全相連,如同一個無形的巨人,俯瞰、感知著島嶼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築,每一條靈脈。
他“看”著天星門人倉皇離去,“看”著他們不敢有絲毫逾矩,“看”著這座島嶼,逐漸褪去星辰的印記,重新歸於滄瀾的懷抱。
他在熟悉,在掌控,在無聲地宣告著主權。
當第三日的夕陽,將最後一絲餘暉灑在空寂的主峰之上,最後一批天星門的海船,也消失在了海平面盡頭。秦川緊閉了三日的眼眸,緩緩睜開。
眼中,一片深邃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終於……清靜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他心念微動,護山大陣的感知力場微微調整,不再刻意排斥,而是如同母親的懷抱,溫柔地籠罩著整座島嶼,等待著真正主人的歸來。
就在天星門最後一批船隻消失在海平線後不久,日落月升,繁星初現之時。
東南方向的海天相接處,一點湛藍色的光華,由遠及近,迅速放大。
那是一艘華麗而龐大的樓船,通體流淌著湛藍色的水光,船身鐫刻著玄奧的符文,在夜色與星光下,顯得格外醒目與不凡——正是玄靈兒他們乘坐的飛舟。
在飛舟之後,還跟隨著數艘規模稍小、樣式各異的飛舟,以及十數頭體態猙獰、卻收斂了大部分凶煞之氣、老老實實飛行跟隨的龐大龍獸。
它們如同忠誠的護衛,拱衛著中央的海皇舟,組成一支雖然規模不大,卻散發著不容忽視氣勢的艦隊,劃破夜空,朝著滄瀾島主峰方向,疾馳而來。
秦川自大殿寶座上緩緩站起,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主殿之外,白玉鋪就的寬闊廣場邊緣。
夜風吹拂著他的黑袍,獵獵作響。
他負手而立,遙望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飛舟艦隊,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漾開了一絲真切的暖意。
來了。
飛舟率先減速,緩緩降低高度,最終懸停在主峰廣場上空。
舟身側舷開啟,道道流光落下。
最先落下的,是璃、海心、玄靈兒,以及龍一龍二龍三三頭五階巔峰龍獸。
它們落地後,立刻分散開來,隱隱拱衛四周,保持著警戒。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從海皇舟及其他飛舟上躍下,落在廣場之上。
人數並不算特別多,大約只有數百人,與昔日天星門動輒數千弟子的規模無法相比。
他們大多衣衫樸素,甚至有些陳舊,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疤,臉上有風霜之色,氣息也強弱不一,但每個人的眼神,都異常明亮,充滿了激動、期待,以及一絲近鄉情怯般的緊張。
為首的,正是幾位滄瀾宗的頂樑柱。
莫無涯,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袍,身形略顯佝僂,頭髮因為上次獨自支撐護宗大陣而愈發花白,但一雙眼睛,此刻卻精光閃爍,一眨不眨地望著眼前這片既熟悉、又因千年改造而顯得有些陌生的巍峨山門、恢弘殿宇。
趙鐵山,身材依舊魁梧,但眉宇間多了許多滄桑,鬢角也已染霜。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勁裝,此刻正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座高達百丈、雖然掛上了星辰匾額、但其形制輪廓卻與典籍中記載的模糊的、屬於滄瀾宗主峰的影像隱隱重合的山門牌樓。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彷彿下一秒就要喘不過氣來。
周大海,比半年前更顯沉穩,皮膚黝黑了許多,修為也精進不少,在秦川多次分配賞賜的資源輔助下,已突破至武王境。
他攙扶著莫無涯,同樣激動地環顧四周,看著那在夜色中依舊輪廓分明、氣勢恢宏的一座座殿宇樓閣,看著那些雖然被新增了星辰紋飾、但主體框架依稀可辨的古老建築,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
白薇,出落得更加清麗動人,修為也達到了武靈境界。
她站在人群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明亮的眼眸中,倒映著這片只在長輩口中、宗門殘存典籍中描繪過的雄偉景象,充滿了震撼、激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她身邊,是更多年輕的滄瀾宗弟子,他們大多是在臨時駐地出生或成長,從未見過真正的祖地,此刻全都張大了嘴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這……這就是我們滄瀾宗……真正的山門嗎?”
有年輕弟子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顫抖。
“好……好大!好高的山!好漂亮的宮殿!”
另一個弟子結結巴巴地說道,眼睛都不夠看了。
趙鐵山沒有回答,他彷彿沒有聽到弟子們的低語。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高聳的山門,掃過那綿延向上的白玉臺階,掃過臺階盡頭、在夜色中依舊顯得莊嚴宏偉的主殿輪廓,掃過更遠處那些在星光下露出朦朧剪影的副峰、樓閣、亭臺……
雖然許多地方被改建,被新增了星辰圖案,被換上了陌生的匾額,但……
那山勢的走向,那主殿的基座,那幾株生長了不知幾千年的古木,那空氣中隱隱瀰漫的、與臨時駐地截然不同、卻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無比親切與悸動的靈氣和地脈波動……
沒錯!是這裡!就是這裡!
千年了!
被奪走、被佔據、被改頭換面了千年!
這片流淌在每一個滄瀾宗弟子血脈記憶深處的祖地,今日,終於……回來了!
“咳……咳咳……”
趙鐵山猛地咳嗽起來,不是因為身體不適,而是因為情緒太過激盪,堵住了胸口。
他老眼之中,瞬間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水汽,視線變得模糊。
但他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周大海比他更加直接。
這位性格剛烈、半生都在為宗門復興、為迴歸祖地而奔波吶喊的漢子,在確認眼前景象就是魂牽夢繞的故土那一刻,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硬撐,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噗通!”
一聲悶響。
周大海這個鐵塔般的滄瀾宗長老,竟然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廣場地面上。
他跪得筆直,面向著主峰的方向,仰著頭,死死盯著那片星空下山峰的剪影。
然後,他猛地張開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肩膀劇烈地聳動。
幾息之後,一聲彷彿壓抑了千年、從靈魂最深處迸發出來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啞嗚咽,才衝破喉嚨的封鎖,爆發出來。
“呃……啊啊啊——!!!”
那不是哭,那是吼,是嚎,是宣洩,是千年屈辱一朝得雪的痛快,是遊子歸家卻發現家園被佔的悲憤,是夢想成真那一刻無法承受的巨大沖擊。
吼聲中,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從這個鐵漢的臉上洶湧而出,沖刷著經年累月的風霜與塵埃。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無形象,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回到母親懷抱的孩子。
“千年了……千年了啊!!!”
他猛地以頭搶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白玉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抬起時,已是一片通紅。
“祖師爺在上!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弟子趙鐵山……回來了!我們……滄瀾宗……終於回家了!!!”
“回家了!我們回家了!”他反覆嘶吼著,捶打著地面,涕淚橫流。
趙鐵山的痛哭,如同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
眾多滄瀾宗弟子再也忍不住,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他們沒有哭出聲,只是仰著頭,看著星空,看著祖地的山巒,任由淚水肆意流淌,彷彿要將這千年的憋屈、百年的堅守、半年的擔憂,全都哭出來。
“回家了……真的……回家了……”
眾人喃喃著,聲音哽咽。
年輕弟子們受到感染,也紛紛落下淚來。
他們或許沒有老一輩那樣刻骨銘心的記憶與執念,但他們親身經歷過被追殺的絕望,經歷過寄人籬下、東躲西藏的艱辛,更能理解“回家”這兩個字,對於滄瀾宗而言,是多麼沉重,多麼珍貴!
“回家了!”
“我們回來了!”
“滄瀾宗萬歲!”
“宗主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激動的歡呼聲、吶喊聲,如同山呼海嘯,在這沉寂了千年、終於迎回主人的祖地上空,轟然爆發!
聲音匯聚在一起,衝散了夜的寂靜,驅散了殘留的陰霾,帶著無盡的喜悅、激動與自豪,迴盪在群山之間,久久不息。
數百名滄瀾宗門人,相擁而泣,歡呼雀躍。
他們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雄偉山門、恢弘殿宇,望著那站在白玉臺階盡頭、含笑俯瞰他們的黑袍青年身影,只覺得這半年來所有的顛沛流離、所有的擔憂恐懼、所有的犧牲付出,在這一刻,全都值得了!
秦川立於高處,看著下方激動失態的長輩,看著歡呼雀躍的同門,看著那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卻都洋溢著發自內心喜悅與淚水的臉龐,冰冷的嘴角,也終於緩緩揚起一抹溫暖而真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