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器道之爭,焚天熔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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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焚天峰頂的硫磺霧氣彷彿被無形的怒火煮沸,翻湧得格外劇烈。演武廣場上,昨日的血腥味已被灼熱的氣浪徹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彷彿金屬即將熔化的緊繃感。

李長生坐在玄色長老椅上,姿態甚至比昨日更閒適。“師尊,”柔月的聲音帶著劍鋒出鞘前的凝練,“火煉臺已就位,焚天宗今日勢在必得。”

李長生抬眼望去。廣場中央,一座高達三丈、通體由暗紅“火紋血巖”壘砌的巨臺巍然矗立。檯面並非平整,而是佈滿扭曲凹陷的溝槽,構成一幅巨大的、彷彿隨時會燃燒起來的火焰符陣。此刻,符陣正自行吸收著空氣中的火靈力,發出低沉的嗡鳴,連帶著周圍的光線都開始扭曲盪漾。

“嗯,陣仗不小。”李長生點評道,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火候過猛的菜餚,“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打算用‘熱’字訣欺負人。離火仙宮那位擅長冰火煉器的長老,此刻怕是要多費三成力氣。”

柔月點頭,目光投向離火仙宮席位。那裡,一位身著冰藍色勁裝、長髮以銀環高束、眉宇間帶著鋒利英氣的女子正緩步走出。她手中並無明顯工具,唯有一雙十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在陽光下隱約流轉著金屬與寒冰交織的冷光。

“是她,離火仙宮煉器堂次座,‘冰焱手’冷凝霜。”楚晚月低聲補充,“據說她能徒手引動冰火之力,在極寒與極熱間瞬息轉換,淬鍊出的法器兼具堅韌與靈性,極為難纏。”

“有意思。”李長生多看了那冷凝霜一眼,“看來離火仙宮這次也沒打算留手。”

此時,梵淨已飛身落在火煉臺邊緣,他今日換了一身暗紅法袍,臉色卻比袍子更陰沉:“器道比試,開始!規矩一如往昔,各宗派三人,時限三個時辰,最終成品由五位評委評定!”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如燒紅的烙鐵掃向太玄,“為‘公平’起見,最終塑形與淬靈環節,必須在火煉臺上完成。焚天宗評委,由烈陽大師擔任!”

那位虯髯如火、身形如塔的烈陽大師轟然起身,抱臂而立,元嬰巔峰的灼熱威壓混合著頂級煉器宗師特有的金石煞氣,讓靠近的幾名小宗長老呼吸都困難了幾分。

各宗煉器師陸續登臺。

焚天宗依舊是赤煉領頭,帶著兩名同樣精悍的煉器師,三人甫一登臺,便默契地站成一個三角,腳下紅光隱隱相連,竟是與火煉臺的符陣產生了初步共鳴,輕鬆抵禦著開始攀升的檯面高溫。

離火仙宮冷凝霜獨自一人站在臺東側,她閉目凝神,周身隱隱有冰藍與赤紅兩色氣流如小蛇般纏繞遊走,互不侵犯又彼此呼應,將侵襲的熱浪巧妙卸開分流。

天衍宗、萬獸門也各派精銳,手段各異,但登上火煉臺後,無不神色凝重,顯然感受到了主場環境的巨大壓力。

輪到太玄了。無數目光再次聚焦,好奇、嘲諷、幸災樂禍……不一而足。誰都知道靈虛峰缺煉器專才。

李長生在眾目睽睽之下,伸了個懶腰,然後隨意地點了三個名字:“白飛飛,範平安,石鐵頭。你們三個,上去玩玩。”

全場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嗡嗡議論。

“玩?他管這叫玩?”

“一個符籙狂人,一個跑路專家,一個傻大個……李長生瘋了不成?”

“看來是自知不敵,破罐子破摔了!”

連離火仙宮席位的蘇夢晴,面紗下的唇角也微微抽動,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解與愕然。這李長生,到底在想什麼?

被點名的三人也是懵的。白飛飛抱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符籙陣盤,範平安下意識擺出遁術起手式,石鐵頭則撓著後腦勺,銅鈴大眼裡滿是困惑:“師尊,煉器……俺不會啊。”

“沒讓你們煉。”李長生語氣輕鬆地像是在佈置一次郊遊,“白飛飛,帶上你那些‘有趣’的小玩意兒。範平安,你的任務是‘觀察’和‘移動’。石鐵頭,你負責‘站穩’。聽懂了嗎?”

三人面面相覷,但出於對師尊近乎盲目的信任,還是硬著頭皮,在白飛飛那堆叮噹作響的“破爛”伴奏下,以一種近乎滑稽的姿態登上了熾熱無比的火煉臺。

他們一上臺,與周圍那些氣息沉穩、工具精良的各宗煉器師對比,更顯得格格不入,如同誤入精密儀仗隊的雜耍班子。烈陽大師鼻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連點評都懶得給。

“第一環節,材料處理與熔鍊!”梵淨的聲音斬釘截鐵。

各宗煉器師立刻行動起來。赤煉低喝,九龍焚天爐再現,九道火龍纏繞上一塊赤紅如血的“地心火銅”,烈焰翻騰,熔鍊效率驚人。冷凝霜雙手虛按,面前一塊青黑相間的“冰火玄鐵”竟憑空懸浮,她左手冰藍寒氣噴湧,瞬間將玄鐵凍結出細密裂紋,右手緊接著赤紅指風點出,精準地沿著裂紋灼燒,冰火交替,發出滋滋異響,手法精妙絕倫,引得陣陣低呼。

其他人也各顯神通。

唯有太玄這邊,畫風清奇。白飛飛在石鐵頭用身體擋住一部分熱浪的“人肉盾牌”後,手忙腳亂地在地上鋪開他那堆“寶貝”:一塊焦黑扭曲的怪石,幾根滋滋冒電的紫色晶柱,還有一個用陳舊黃符紙裹著的長條狀物體,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陰晦氣息。

“這……李長老莫不是來收破爛的?”臺下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高臺上,赤霄真人眼皮微垂,彷彿漠不關心,但指尖在寶座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李長生對一切議論充耳不聞,神識卻如最精密的探針,鎖定了火煉臺地下某條能量最狂暴、也最隱蔽的脈絡那條直通焚天宗深處,連線著某尊恐怖存在的“主燃料管道”。

“白飛飛,”他傳音入密,聲音穩定清晰,“現在,聽好。把那塊‘引雷焦石’放到你腳下三步,坤位。範平安,你以最快速度,將我給你的三張‘亂靈符’分別貼在離你最近的、震位、坎位、兌位的檯面符文節點上,順序不能錯,時間間隔不能超過半息。石鐵頭,站到白飛飛正前方,面向離火位,不動明王體全力運轉,準備好承受衝擊。”

三人雖不明所以,但令行禁止。白飛飛哆哆嗦嗦放好石頭,範平安身影一晃,化作三道幾乎同時出現的青煙,指尖符籙精準貼上。石鐵頭低吼一聲,皮膚瞬間化為暗沉銅色,肌肉虯結,如鐵塔般矗立。

就在範平安最後一張符籙貼下的瞬間!

李長生眼眸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閃過。他垂在袖中的手指,以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輕輕一顫。

一縷融合了荒天萬全道體“御萬法”特性與陰陽二氣精粹的奇異靈力,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沿著他昨夜用“破陣杵”悄然探知並留下的一處極其微小的陣法冗餘縫隙,無聲無息地鑽入了那條狂暴的地火主脈!

他沒有試圖截斷或破壞,而是像最高明的針灸師,將這一縷異種靈力,精準地“刺”入了主脈與火煉臺陣法連線處的一個敏感“穴位”!

“嗡——!”

火煉臺猛地一震!不是地動山搖那種震,而是整個符陣光華瞬間紊亂、明滅不定那種高頻震顫!彷彿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某個核心齒輪突然被塞進了一粒不合規格的沙子。

臺上的煉器師們同時感到靈力一滯!赤煉的九龍火焰猛地一歪,差點燒到自己。冷凝霜冰火交替的節奏被打亂,玄鐵表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其他人更是不堪,熔鍊中的材料紛紛出現波動。

“怎麼回事?”烈陽大師濃眉倒豎。

梵淨臉色一變,正要探查。

然而,真正的變化才剛剛開始!

李長生那縷靈力引發的細微紊亂,經過火煉臺放大陣的傳導,又恰好與白飛飛那塊能紊亂微弱靈場的“引雷焦石”、範平安貼下的專門干擾區域性靈力穩定的“亂靈符”產生了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這種反應,對於穩固的焚天大陣本如微風拂山崗。但壞就壞在,此時此刻,焚天宗深處,那尊被秘法催動、正將一股龐大無匹的“額外火力”透過那條主脈緩緩輸向火煉臺,意圖在關鍵時刻為赤煉等人提供決定性加持的鎮宗之寶焚天熔爐,其內部某個平衡恰好處於極度敏感的狀態!

這來自前端的、微小卻精準的“紊亂脈衝”,順著輸能管道逆流而上,如同在一鍋即將沸騰的滾油裡,滴入了一滴位置刁鑽的冷水!

“轟隆隆—”

焚天宗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咆哮的巨響!並非爆炸,而是某種龐大能量瞬間失控、劇烈反衝造成的恐怖震盪!

緊接著,火煉臺之下,那條主脈如同被激怒的熔岩巨龍,猛地一脹!遠超設計負荷、混合著焚天熔爐暴走反噬之力的恐怖的火,裹脅著暴虐無比的熾熱炎能,轟然衝破所有限制閥,從火煉臺數十個關鍵符文節點,瘋狂噴發而出!

剎那間,火煉臺不再是煉器臺,而是一座噴發的火山口!

赤金色的火柱粗如房梁,肆意狂舞!溫度瞬間飆升到足以氣化尋常金屬的程度!狂暴的炎能亂流形成肉眼可見的赤紅颶風,在臺上瘋狂席捲!

“地火暴走!熔爐反噬!”烈陽大師駭然失聲,再也顧不得評委姿態,元嬰巔峰靈力轟然爆發,試圖鎮壓。

梵淨又驚又怒,連連打出法訣,卻如泥牛入海。這反噬之力,混合了焚天熔爐的部分威能,豈是倉促間能鎮壓?

“啊!”天衍宗一名煉器師的護身水罩瞬間蒸發,慘叫一聲被火浪掀飛。

萬獸門的煉器師與護法靈獸皮毛焦黑,狼狽滾下高臺。

離火仙宮冷凝霜臉色煞白,冰火靈力瘋狂湧出,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冰火屏障,但屏障在狂暴火流中劇烈顫抖,迅速消融,她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顯然受了內傷。

焚天宗赤煉三人憑藉功法與陣位優勢,勉強穩住,但也是灰頭土臉,九龍焚天爐哀鳴不已,爐內珍貴的地心火銅已化為一灘難以控制的沸騰溶液,幾乎前功盡棄。

而太玄這邊……

石鐵頭髮出一聲沉悶低吼,不動明王體催至極限,整個人如同銅澆鐵鑄,死死擋在最前,狂暴火浪衝擊在他身上,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轟鳴,他腳下岩石崩裂,雙腳深陷,卻一步未退!

範平安將踏雲靴和遁術發揮到極致,身影在道道火柱間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每一次都驚險萬分地擦著火舌掠過,看似狼狽,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找到那一線生機。

白飛飛最是神奇。他之前佈下的“破爛”和他身上激發的那點微弱混亂靈力,在整體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反而形成了一個不穩定的、小範圍的“靈力湍流區”。這個區域能量混亂對沖,溫度忽高忽低,極不穩定,但對於身處其中、貼著李長生給的“次級寒冰符”的他來說,這混亂反而抵消了部分最致命的高溫和直接衝擊,加上石鐵頭擋住了正面最猛的火焰,他除了被燻得滿臉黑、頭髮捲曲如鳥窩外,竟奇蹟般地沒受重傷,甚至他懷裡那包“老墳釘”在陰氣與狂暴陽火對沖下,外殼黃符紙燃盡,露出裡面幾根黑漆漆、刻滿扭曲符文的釘子,在火光中幽幽發亮,顯得更加詭異。

整個火煉臺,一片末日景象。

只有始作俑者李長生,好整以暇地彈了彈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抬起頭,迎著高臺上赤霄真人那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卻強行壓抑到扭曲平靜的目光,用一種混合著驚訝、無辜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埋怨語氣,朗聲開口道:

“赤霄宗主,貴宗的‘焚天熔爐’……今日是不是起猛了?這火力援助,未免也太‘熱情’了些,看看,把各位道友的‘器’都給‘助’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上東倒西歪、心血毀於一旦的各宗煉器師,又看了看雖然狼狽不堪但人齊貨在、主要“那堆破爛材料”似乎還在的白飛飛三人,臉上露出真摯的、為難的表情:

“您看,這意外情況……比試怕是無法繼續了。我太玄吃點虧,這一輪,就算大家平手如何?或者……”他眨了眨眼,“重賽也行,只是這火煉臺,恐怕得先修修?”

赤霄真人端坐如山,面色沉凝如水。

但他身下那以萬年火晶整體雕琢、堅硬無比的寶座扶手,卻無聲無息地,碎成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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