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故人(1 / 1)
“劉囖都……或者說,踐行大師!”
清玄子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表情卻充滿感慨。
但牧夜注意到,向老似乎也不平靜。
懸在半空中的雷神虛影緩緩消散,清玄子的身形落回地面,與向老並肩而立。
兩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站在破天宗的廢墟之上,看著遠處那片被劍光和雷霆犁過的大地。
煙塵瀰漫中,一道身影從碎石中爬了出來。
他的面具已經碎裂,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那張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如同蜈蚣般爬滿了每一寸皮膚,左眼的位置是一個空洞的凹陷,右眼渾濁卻依然透著狠厲。光禿的頭顱上,九個戒疤清晰可見。
牧夜瞳孔微縮。
他想起了一個多月前,在青陽山脈腳下遇到的那個小和尚。真果。
好像真果和尚的師傅,就是叫踐行大師!但是聽說他不是早就隕落了嗎?怎麼可能還活著!
踐行大師從廢墟中走出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他的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垂在身側,顯然已經被向老那一劍斬斷。胸口的衣袍碎裂,露出焦黑的皮膚,那是清玄子天罰神雷留下的痕跡。
但他還活著。
大抱丹境五重天的強者,生命力之頑強,遠超常人想象。
“向生,清玄子。”踐行大師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好手段!”
“百年!”他咳嗽了兩聲,咳出幾口黑血。
“整整一百年,你們裝得真像。”
向老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生殺劍。
清玄子也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指尖有雷霆在跳躍。
百年前,那場論道大會上,整個大陸最天才的年輕一代齊聚無量山,一場較量展開。整個大陸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年輕人身上,他們天賦卓絕,最後脫穎而出的八強,天賦實力心性都是近幾百年堪稱頂尖。
被譽為修真界強盛的初始。
向生,破天宗弟子,劍道天賦驚世駭俗,一手自創的劍法驚豔四座,被公認為八人中戰力第三。
清玄子,無量宗弟子,雷法天賦舉世無雙,天罰神雷用得爐火純青,排名第六。
而排名第八的,是一個來自天河寺的年輕和尚。
法號踐行。
那時的踐行,雖然排名末尾,但沒有人敢小看他。天河寺的功法向來以厚重綿長著稱,前期進境緩慢,後期卻厚積薄發。所有人都知道,假以時日,踐行必然會成為一方強者。
但誰也沒想到,他會成為血煞會的人。
“五十年前,遠古魔獸亦或者魔神的雙臂解封,整個大陸震盪不止,為鎮壓雙臂,無數宗派前赴後繼,死傷慘重,最終雙臂被壓制,九極宗孕育而生,那場腥風血雨後,傳聞你已隕落!”向老緩緩開口,“因為未見屍首,天河寺後來一直尋找你的蹤跡,期盼你還活著,只是數十年你依舊了無音訊,還以為你真的死了!”
“沒想到,你竟然是藉著那場風波,投了血煞會!。”
踐行大師笑了,笑聲中滿是譏諷。
“投?向生,你說得真難聽。”
“我不過是看清楚了這世道的真相,選擇了一條正確的路而已。”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現一團血色的火焰,其中不僅有魔語低語,還有淺淺的佛光溢散。在夜風中搖曳。
“九極宗?呵……”
“表面上是守護天下的正道之首,實際上呢?不過是強者壓迫弱者的工具。”
“而之前的天下,雖說也不完美,但至少人有選擇,宗門能生存,現在卻必須依附於九極宗!原本十年一輪轉的九極令,也被無量宗把持,號令天下,好不威風!天火宗和你破天宗封印魔神雙臂,難道不是因為你們最弱?畢竟那幾個高高在上的宗門,怎麼可能放心這種不穩定因素存在自己的地域中央!”
“難道你們不知道?”他看向向老和清玄子,眼中滿是嘲諷,“你們兩個,一個第三,一個第六,明明是當時最有希望突破玄王境,成為封王的存在,結果受制於人,只能私下偷偷修煉,一個在破天宗當守門人,一個在無量宗跑腿辦事。”
他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顫抖。
“你們想悄無聲息封王,可是封王哪有這麼容易,這天下所有封王,全部都在九極宗前三宗,無量宗,不見山和大黎皇朝!”
“他們才是真正的大陸的天,而九極宗其它宗門,以及下轄的八千兩百宗門世家,只是供養他們的錢袋子。”
向老沉默。
清玄子也沉默。
牧夜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有些恍惚,原來如此。
為何同為九極宗的天火宗,僅僅是無量宗宗主的親傳弟子和牧夜的牽扯,就嚇得天火宗連忙將清雪送走!那一晚,若不是自己引起天火宗的虛陽共鳴,他們恐怕也不會出手!
因為他們知道,無量宗是何等龐然大物!
他能感受到,踐行大師說的那些話,並非全無道理。
九極宗內部,確實存在種種問題。
天火宗的莫海池,破天宗的二長老,還有那些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各方勢力。
這個世界的秩序,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穩固。
而向老和清玄子,明明是當時天賦最強的幾人之一,卻只能隱忍。
是因為有人在忌憚他們。
因為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人,不希望他們成長起來。
清玄子抬手,指向天空。
天空中,九輪月亮依然高懸,封鎖著整個破天宗。
“你這陣法,確實精妙。”清玄子淡淡道,“但它隔絕的,不只是外界對我們的感知。”
“它也隔絕了外界對你的感知。”
踐行大師瞳孔微縮。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出手?”清玄子繼續說道,“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你佈下這九重月升宵禁大陣?”
踐行大師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