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陶化非吾因,去來非吾制(1 / 1)
兩人眨眨眼,一抬頭,發現大門緊閉,李桃花已經不在了。
方四六眼珠子一轉,盯著雪地上的柴,悄聲道,“大哥,那小子已經透出口風,柴很多!”
“要不......”掃了一圈周圍,湊在方二六的耳邊,“要不咱們再找幾個人,人多勢大到時候就不怕這小子了。”
“他什麼東西不是咱們的?還用籤那個勞什子賣身契?”
方二六神色變幻不斷,陷入掙扎。
按四六說的也沒錯,他們兩個人或許不成,再找幾個,那小子家有老小,不怕鬥不過他。
可是......
他心裡總是惴惴不安,從剛才一照面,他心底就毛毛的。
明明那小子年紀不大,面容和善,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冰碴子。
他和四六從小在乞丐窩裡摸爬滾打長到如今。
多少乞丐兒死在半路,只有他們兄弟倆活著長大。
憑的是什麼?
就是他看人的一雙眼睛。
面容,情緒,說話的語氣或許都能偽裝。
可唯獨眼睛偽裝不了。
他眼前似乎又浮現李桃花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不含一絲活氣。
好像下一秒就準備要了他們的命!
這個念頭猛地蹦出來,方二六打了個冷戰。
“不!”
他們絕不能這麼幹,不然他和四六的下場絕不比死了好多少。
慌亂無措的腳步踩在雪地發出的咯吱聲遠去,李桃花面無表情站在門後。
“桃花?”
周大夫久久不見李桃花人影,一出門,便看見她手裡拿著柴刀站在大門前。
“這大雪天的,你站在那兒幹啥呢?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李桃花隨手把柴刀扔在一旁,“馬上來,剛才還想著再砍點兒柴火。”
周大夫點點頭,一點兒沒考慮,柴火都在廚房,李桃花卻說在院門口砍柴,這自相矛盾的說法。
周大夫等著李桃花進門,把房門一關,撲臉的熱氣瞬間襲來,忍不住感嘆。
“這小院可不錯,正房三間都有火牆,廚房裡的灶臺一燒,這屋子就通通熱了起來。”
“就是可惜廢柴。”
李桃花毫不在意,“周爺爺放心,柴火的事有我。”
周大夫點點頭,顧陶這小子是個有本事的,他不問,不管。
只要自己把那三個小的照料好就行了。
周大夫的識趣給李桃花省了不少心。
原先在濟民堂,他們穿著棉衣都凍得鼻子發麻,現在穿著單薄的衣衫,在屋中活動,還有些發熱。
在堂屋還有一個小爐,想來是之前的舉人老爺在冬季煮茶溫酒的。
現在經過李桃花的改造,已經能坐上小鍋,瓦罐簡單熱煮些食物。
雖比不上濟民堂的大火爐,他們幾個人也夠用了。
李桃花把剩下的烤雞和烤鴨放在爐子上翻烤一圈,直接外面那層皮重新被烤得焦黃流油,才分給早就眼巴巴圍在跟前的周大夫和蘭花。
“哇,這烤雞真不錯,神仙手藝啊,外皮焦香發脆,裡肉鮮嫩留汁。”
周大夫嘴角泛上一滴可疑的水光。
李桃花嘴角一抽,手上卻沒停下,這烤雞確實不錯。
烤鴨卻是另一種吃法,按照店家的交代,李桃花拿起一張送的小餅,放上兩三片大蔥,蘸上醬汁,再把片好的鴨肉一卷。
蘭花激動的雙手亂揮,“大,大姐,這個也好吃!”
李桃花眼睛一亮,手下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一雞一鴨,最後完美的,只剩下骨架。
周大夫靠在圈椅裡,神情滿足,賴上顧小子這個想法,看來是平生最正確的決定。
不對!
怎麼能說賴上呢,他會醫,顧陶的弟弟妹妹還小,生病難料,有了他,也不用請大夫。
腦海中堅決把賴字一踹,心甘情願就此留下。
飯後周大夫替蘭花又施了一遍針。
剛才蘭花沒控制住,一不小心便吃得撐住了。
看著周大夫一拿起針,跟變了一個人一樣,面容嚴肅端正,像個真正治病救人的大夫。
李桃花心裡鬆了口氣,有了周大夫在,確實替她省心不少。
光憑這一點,她願意贍養周大夫晚年。
和周大夫交代了一聲,她轉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穿戴好,便出了門,手還裡提著已經換了包裝的菸絲,好酒和紅糖。
她想過了,戶籍的事情還是耽誤不得。
在濟民堂的時候,衙差上門還有周大夫頂著。
現在她們搬到小院,要是再有官府的人來,到時候就圓不過去了。
李桃花和鍾嶽約好,今天下午帶她去找鍾喬。
兩人就約在衙門后角的一處小門。
等李桃花一路走來,濃重的煙火在屋頂滾滾不絕。
各類商鋪依舊大門敞開,迎來送往,達官貴人身披大氅,身邊的小廝隨手拿著提著湯婆子,以供主人隨時拿用。
李桃花看得有些愣神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這世上窮的只有百姓,在冰天雪地中苦苦掙扎的也只有她們這些底層百姓。
“顧小兄弟......”
李桃花收歸心神,看向來人,臉上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鍾大哥。”
“等的時間長了吧,我現在就帶你進去。”
“我才站穩腳跟。”李桃花躬身一拜,“多謝鍾大哥。”
鍾嶽擺擺手,“不必客氣,我還沒謝你那柴,讓我娘晚上可睡了一個好覺。”
有人認識衙門的人就是好辦事,剛才李桃花站在這裡不久,就有人面目不善盯著她。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戶房。
鍾嶽前腳剛踏進戶房,後腳一個身著青色直裰的中年人迎了出來,臉上止不住的驚喜。
“嶽兒,還真是你?”
說完兩手往鍾嶽肩上一搭,不顧鍾嶽臉上的抗拒,狠狠抱了兩下,“之前你找人遞過訊息,說想見見我,我還不信呢。”
“快進來坐。”
鍾嶽一把掙開,給自顧自高興的鐘喬介紹李桃花,並直接說明來意。
對於鍾家的人,他沒有好感,即便是相助過自己的鐘喬。
鍾喬這才把目光分了一縷給李桃花,“顧陶?”上下一掃她,忽地念了一句,“陶化非吾因,去來非吾制。”
“你可知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