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死過人的水坑(1 / 1)
“見過二舅。”
狗蛋娘時常見那些丫鬟行禮,現在心想剛好派上用場,扭扭捏捏衝馬賜福行了個禮。
馬袁芳嘴角一抽,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身後,丟人現眼。
她看了馬賜福一眼,這段時間多少也瞭解了一些他的性子。
關於李桃花的事情,馬賜福決定的事情不會再變。
馬袁芳再次開口,便不再糾結李桃花那三桶水,“二哥,你看能不能勻出兩桶水給我們。”
“給她們。”馬賜福朝裘豐揮了揮手,“我聽裘豐說,那裡水不少,要是你們用完了,最好後天動身之前,把水打滿。”
馬袁芳一愣,“後天?”
要在這裡停一天啊。
馬賜福點點頭,裘豐他們打回水的訊息已經傳遍。
直到剛才之前,已經有不下三撥人來問裘豐他們在哪裡打的水。
天災之下,連前面那些權貴都不例外。
他們缺水,自然他們也不例外。
狗蛋娘嘟囔著有些不滿,誰知道有多遠,那麼一大桶水提回來,也累死了。
都是親戚裡道的,幫忙打打水怎麼了。
在她開口之前,馬袁芳連連點頭,表示知道了,扭頭拉著狗蛋娘就急忙往回走。
方二六聽了鍾大娘的話,燒了一桶水遞進去。
要是把水放在太陽底下曬上一天,這水也溫了。
可他一想畢竟是給小孩子用,還是燒熱了穩妥點。
一低頭,看著腳邊拾回來的木柴有些恍惚。
前幾個月是缺柴,怕凍死。
現在是滿地乾柴,撿都撿不完,這老天爺真是變著花樣玩他們。
“大哥,現在空出一個桶來,咱們再去打一桶吧。”
方二六看著三五成群的人朝著一個地方走去。
“等我跟東家說一聲。”
“行,注意安全。”
李桃花不缺水,但也不想養成他們事事依靠她的習慣。
“這水溫差不多了,給兩個小的擦擦吧。”
周大夫低頭看著鍾大娘懷裡頂著髒兮兮的兩張小臉,就知道傻笑。
提議避開手腳和臉,只把身上擦了一遍。
洗完套上衣服,又恢復成那髒小孩的模樣。
好在這衣服透氣,鍾大娘又給擦得勤快,才沒起了痱子。
在李桃花和鍾大娘給兩個擦洗時,另一邊的方二六和方四六已經到了打水的地方。
周圍密密麻麻擠滿了人,方二六墊著腳朝前望去,只看見一個個黑漆漆的後腦勺。
方二六毫不生疏地拍了拍前面人,“喂,兄弟,前面怎麼圍著不動啊?”
前面那人掉過頭來上下打量完方二六才說道,“好像有人掉進去了。”
掉進去?方二六下意識問道,“掉水裡啊?”
“沒錯。”
方四六握緊手裡的木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大哥,我們先走吧。”
方二六也是點點頭,一想起掉進去那人身上的泥垢,白皮屑,還有這些日子出的酸汗,和水混了個均勻。
他抬手捂住胸口,立馬轉身擠出人群。
不行,這水他喝不下去。
第二天的時候,他們才聽說,那人沒救上來。
“那水坑看著不大,誰能想到能那麼深。”
“是啊,幸虧我沒掉進去。”
北地的百姓多是旱鴨子,沒下過水。
見人落水,伸出棍子去撈,誰料有人高的棍子還插不到底。
“幸好,我去得早,把水打好了。”
準備在這裡停留一天的打算也因死了個人而提前結束。
後面的災民可不管死沒死過人,有水就行。
他們把腫起來漂浮的屍體撈起扔在一旁,撈起水就喝。
屍體沾染過的水,他們喝了四五天後便倒在路上,再也沒起來。
半生不死地殘喘著,越來越多的人倒下,爆發了一場疫病。
而前面的李桃花等人絲毫不知。
“東家,多謝你的斗笠。”
李桃花把另一個斗笠遞到方四六手中,“沒事,反正也是撿的。”
方二六憨厚一笑,跟著李桃花真的是他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你們兩人常在外面跑,戴上也能少中些暑氣。”
說完又拿出一頂,戴在了前面正用蹄子刨地的馬身上。
“天氣炎熱,你們需得好好照顧它。”
方二六和方四六雙雙點頭。
“知道了,東家。”
李桃花不惜水,草料也足,天熱停下休息,馬的精神倒看起來比人還好。
反觀其他的馬就有些不好了。
尤其村長他們的馬,精神萎靡,看起來隨時要倒的樣子。
李長平有些心疼。
虎子摸了摸頭,“要不咱們去問問顧叔,他們是怎麼養馬的?”
李長平扭頭一看李桃花的馬,再看他們的。
等兩人垂著頭來到李桃花車前,“顧叔,能不能教教我們怎麼養馬?”
李桃花抬頭一看,是李長平和虎子。
出聲讓方二六去把後面綁著的馬料拿出一袋給他們。
方二六對這兩個人印象不錯,交馬料的時候,還教了他們一些小技巧。
“多謝顧叔。”
李桃花擺了擺手,示意不礙事。
過了半個月,李長平和虎子看著精神大有好轉的馬,心裡也高興得很。
他們高興,後面遠遠墜著的災民就不好了。
一路走來,從四面八方湧來,新加入的災民,數不勝數。
僅憑李桃花在路上撒糧,這裡一個水坑,那裡一個水窪,已經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
資源少,人數卻在不斷增加。
傷人拼命的事情時有發生。
李桃花這段時間已經不讓方氏兄弟走得太遠。
連帶村長他們也謹慎小心,不敢出去,糧食和水只能一點一點地吃。
馬賜福眼見情況不好,讓裘豐時刻注意著。
“老爺,我們會小心的,就是小姐那裡有些鬧得厲害。”
馬賜福眉頭一皺,“怎麼了?”
裘豐斟酌用詞,儘量說的委婉一些。
“大小姐有些腿腳痠麻......想要在這附近走走。”
馬賜福深吸一口氣,“不用管她。”
自己的女兒什麼德行,他自己知道。
今日不同往日,不能再容她亂胡鬧。
“是,老爺。”
有了老爺的話,再一次面對馬悅寧怒氣衝衝的樣子,他面容嚴肅,“老爺說了,您不能出去。”
馬悅寧一腳揣在裘豐身上,“我身上麻了,知不知道!”
“麻了,麻了,你懂不懂?我需要下地走走。”
裘豐伸手一指,“您可以在馬車周圍活動活動筋骨,去別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