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藺景瑞請求見楚念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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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清羽目光緩緩掃過榻邊三人,聲音略帶嘶啞:“……看來朕命不久矣。”

“陛下,您吉星高照,不會出事的。”敬喜撲上前,聲音哽咽地哭著。

端木清羽唇角無力地彎了彎,視線在李德安與敬喜臉上停了停,最終落在楚念辭身上:“是你……背朕回來的?”

“臣妾背不動,是敬喜他們趕到了。”楚念辭輕聲答道。

端木清羽微微頷首。

李德安急忙上前:“陛下此刻覺得如何?”

“有些喘不過氣……”話未說完,他又咳了起來。

幾人連忙退開些許,唯有楚念辭仍跪在榻前沒動。

她使勁揉了揉眼,硬是將眼眶揉得通紅,還擠出一行清淚來,帶著哭腔如乳燕清啼:“陛下,您感覺怎麼樣?您別嚇臣妾,臣妾不能沒有您……”

端木清羽似欲笑,卻咳出了聲,稍歇,幾近玉色的額上已覆了一層冷汗。

楚念辭用帕子替他擦拭,邊擦邊低聲道:“陛下,臣妾方才為您行了針,可此處藥材不足,臣妾實在無力施為……”

李德安面色凝重,躬身道:“陛下,還是得請章太醫,宮門雖已落鑰,但若動用金牌,仍可召他入宮。”

端木清羽蒼白的唇動了動,虛弱搖頭:“不可……動用金牌必會驚動太后與皇后,朕不能讓母后煩神,也不想皇后憂心。”

這就是不想驚動這兩人。

看來陛下對她們還是不放心。

敬喜急道:“陛下是真龍天子,您下一道手諭,奴才這就闖宮去請人!”

端木清羽又搖了搖頭:“內衛禁軍是朕的人,尚可通融,可最外層的戍衛皆屬太后所轄,朕已病至此,你再狐假虎威得罪人,豈非雪上加霜?”

他喘息片刻,才續道,“朕不想不驚動六宮,讓朝野震動……可傳內醫院使藺景瑞,他是皇后內弟,有入夜調人之權,或能悄然帶章太醫進來。”

說到這裡,他忽地盯了楚念辭一眼。

那眼神幽深而銳利。

接著他捂著胸口,臉和脖子都白至透明,就像一尊隨時會失溫的玉雕一般,側身一陣劇咳,猛地吐出一口血,隨即身子一軟,再度昏厥過去。

李德安嚇得險些暈厥,忙示意楚念辭上前。

她搭脈片刻,低聲道:“無妨,這是急火瘀血,吐出來反而好了,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請藺院使過來,讓他暗中帶章太醫入宮。”

其實剛剛聽到藺景瑞的名字,楚念辭心中微跳。

雖萬般不願與此人再有牽扯,但情勢危急,已容不得她再行避嫌。

李德安朝敬喜使了個眼色,敬喜抹了把淚,匆匆離去。

約莫兩炷香後,敬喜帶著一人急步入殿。

那男子一襲湛青色官袍,錦衣玉帶,眉目俊朗,正是藺景瑞,一個多月未見,他清瘦了許多,眼下泛著淡淡青影,雙眉間鎖著濃濃的愁雲,心事重重的樣子。

楚念辭當即別過臉去。

李德安上前道:“藺院使,請借一步說話。”

藺景瑞進殿時目光便已落在那道熟悉的纖影上……

她正跪坐在龍榻邊,側影娉婷,眉目嬌豔精緻,讓他無法挪開目光,她卻連一眼都未看自己。

聽見李德安的話,他喉結微動,終是收回視線,默然跟著走向偏殿。

楚念辭守著如玉山傾頹一般端木清羽出神,也不知隔壁談得如何。

過了許久,門才“吱呀”一聲開啟。

李德安走出來,神色有些古怪,低聲道:“慧小主,藺院使有話同您說,您進去吧,老奴在這兒守著陛下。”

剛剛他將今晚的大略說了一下,希望藺院使幫忙去傳章太醫。

藺院使聽了,沒說幫不幫忙,卻提出見見慧選侍這要求。

李德安是知道慧選侍與藺院使差點拜堂成親。

而慧選侍現在是陛下的女人,藺景瑞是外男,按道理說兩人不宜再見面。

他提出這個要求,怎麼看都不合適,可如今為了陛下,他還是答應了這個要求。

反正就在側殿,有自己看著,諒他也不會做出什麼出格之事。

楚念辭聽了李德安的話。

不由微怔……這時候藺景瑞找她做什麼?

但見李德安面色凝重,她也不多問,只理了理裙襬,站了起來。

此時藺景瑞站在側殿裡,目光沉沉地望著窗格上的海棠木雕……

略顯疲憊的俊美臉上,露出一抹陰贄的冷笑。

終於,自己的機會來了。

自己奪回她的機會。

望著搖曳的燭火,他思緒倏忽回到,楚念辭離開後的這段時日。

他活的就是一個笑話。

楚念辭喜堂入宮讓他淪為京城的笑柄,貴族世家子弟們當面不說什麼,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後笑話他,被陛子奪走未婚妻子。

就連在內醫院,他也覺得所有人看自己時,眼睛裡都帶著譏嘲。

他只能咬碎牙忍下來,裝作看不出來。

幸好內醫院到了年底就特別忙,晚上回到威瑞軒便倒頭便睡,將這一切淡化。

也正因此他也根本沒注意到楚舜卿的臉。

後來無意間,聽見下人們背地裡的閒言碎語。

他才注意到楚舜卿,整天戴著面紗,連行房都不肯摘下,起初他還以為是夫妻間的小情調……

一打聽才知,她竟又因誤診白嬪,險些釀成大禍,被淑妃掌嘴,臉腫得厲害,才用面紗遮掩。

那夜他去質問她,她卻臭臉相對,冷言相譏……他實在想不明白,當初在南詔那般靈慧,怎會醫術拙劣至此?

問多了,楚舜卿便又哭又鬧,他實在不耐,便藉口侍母疾宿在書房。

楚舜卿便乾脆連家事都不管了。

謝氏只好強撐著身體,用皇后賞了筆銀子,讓胡管家全權理事,才勉強週轉。

這一勞神,謝氏病勢愈發沉重,請了幾位江湖郎中,也都治標不治本。

本以為楚舜卿可以消停幾天,誰知她消沉了兩日,臉未消腫便又振作起來,進宮向皇后哭訴淑妃欺辱,竟說動了皇后讓她負責調理鳳體、預備嫡嗣。

回來後,便興沖沖地跑來纏著拉著他道:“景瑞,皇后要重用我了,等我助她懷上嫡子,咱們往後,定能享盡尊榮。”

聽了這話,藺景瑞皺皺眉,不知該不該相信她。

但想到她總比穩婆強些,姐姐以後還要用她,只冷冷地點頭。

“景瑞,”楚舜卿盯著他冷峻的臉,忽然挑眉,“你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什麼?”藺景瑞斜晲她。

“後悔娶了我。”

“沒有。”他淡淡道。

楚舜卿從背後抱住他腰,眼眶發紅,聲音哽咽:“姐姐仗著出身好,從小就壓我一頭,她師父是名師,不管什麼事兒,她舅父在前護著,如今她見我當了內醫,還妒忌著我,放著正妻不做,偏要進宮,就是想給皇后和我添堵,並讓你後悔……你千萬別遂了她的願,中了她的奸計。”

藺景瑞真想對著她的臉大喊一句。

這一切,不都是你用功勞換來的嗎。

可看著她結痂的臉,他卻把怒氣嚥下,等以後姐姐不用她,跟她慢慢算賬。

當時望著她塗著厚重脂粉的臉,心中一片冷澀陰沉。

記得當初楚念辭離開那日,自己曾丟下狠話,讓她別後悔。

還記得自己最後說“你會後悔”,如今想來,後悔到幾乎想掐死自己,掐死楚舜卿……

正想著,忽聽身後的門軸一響……

燭光被風晃了一下,楚念辭輕移蓮步走了進來,閃爍的燭火映亮她嬌豔如初的容顏。

他就這麼望著她。

想起初見時她站在海棠樹下,花瓣撲簌簌地灑了她一身,她輕輕抬起頭來,那含羞帶怯人比花嬌的模樣,當時她湛亮的明眸照亮了一片天空。

忽地,心底那點壓了許久的悔意懊惱,忽然湧了上來,堵得喉頭髮緊。

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清晰地變成了思念。

“你找我何事?”楚念辭依舊沒看到他,聲音平靜地問。

藺景瑞喉結動了動,想說念辭,我們真的不能回到過去嗎?

可話到嘴邊卻成了:“念辭,你過得也很辛苦吧?”

他猛地向前一步,執住她的手,聲音壓得低啞,只有兩人可聽見耳語聲道:“陛下此番生死難料,若是大行殯天,身邊人都得殉葬,念辭……我帶你出宮,你先躲到了偏僻無人之處,等風頭過去,我再將你接回來,我發誓,正妻之位還是你的,若你不喜舜卿,我送她入姑廟,再不相見,好嗎,隨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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