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籠絡內務府秦立(1 / 1)
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都低著頭,只能看見一個個漆黑的頭頂。
楚念辭心裡清楚,自己在宮中毫無根基,送來的人裡必然摻著各方的眼線。
即便退了這批,下一批也一樣。
況且未到嬪位,宮人本就該統一分派,秦立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客氣,若真挑揀起來,倒容易落下個“恃寵而驕”的名聲。
可對她來說,新人眼下誰都不可輕信。
至於誰可信、誰有異心,總得日後慢慢觀察才知。
再說了,她也不慌,陛下已經把掌事姑姑嵐姑姑分給她了。
她身邊已有團圓,佔了三等大宮女名份,首領太監的人選,她也不打算立刻就從新人裡挑,滿寶年紀尚小,暫不夠格任首領太監。
秦立話音一落,身後眾人齊刷刷俯身行禮:“奴才、奴婢給慧小主請安,小主吉祥!”
楚念辭看一眼秦立,見四十多歲,長了一張團團的白胖子。
眼珠子嘰咕嚕亂轉,一看就是個很貪財,她自然不會點破,只溫聲道:“秦總管是宮裡的老人了,您挑的人,自然是妥帖的,團圓,看賞。”
團圓當即遞上一個沉甸甸的大荷包。
秦立入手一沉,便知是足有的百兩銀錠,白胖團臉上笑容頓時又熱絡了幾分。
他侍候皇后和各宮嬪妃,最多的打賞也就是淑妃曾給過十兩,皇后更是一毛不拔。
這趟送人差使,沒想到這位新封貴人竟如此闊綽大方。
況且他早前打聽過,這位慧貴人入宮不過月餘,從未侍寢便從選侍晉為貴人,可謂聖眷正濃。
得了聖眷不驕不躁,還能通曉人情世故。
這樣的小主,不但能活得長久,而且能活得很滋潤。
如此,自己也不能提點一二。
他笑得兩眼都眯成了一條縫,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似是無意地道:“這批人雖是精挑細選,但好苗好花裡保不齊有幾根雜草……哦,瞧我這臭嘴,淨胡勒勒,淑妃娘娘那兒也等著挑些順手的宮人留著用呢,奴才便先告退了,小主覺得不合用,回頭儘管來找奴才。”
好苗好花裡保不齊有幾根雜草?
楚念辭聽懂了話裡的意思。
這批人裡有從前舊宮裡的裁調下來的人。
與自己有怨的,只有白庶人和俏貴人。
只是現在還不知道是他們中間的哪一個。
她含笑點頭:“多謝內侍提點,有勞內侍了,滿寶,送內侍出去。”
秦立又做了一個揖,眉花眼笑地走了,待內務府一行人離開,楚念辭輕輕看了團圓一眼,道:“且先說說看,原來都是哪個宮裡的?”
團圓會意,上前一步,端正了神色對階下眾人道:“都報上名來,原先在哪個宮裡當差,做過什麼活兒,說清楚,若有隱瞞或謊報,立刻發落到辛者庫去。”
宮女太監們依次上前回話,大多看著老實本分,雖不機靈,卻也不像偷奸耍滑的模樣。
楚念辭倒不討厭這樣的。
笨拙些總比心眼多的好應付。她將幾個體格結實的先單獨列在一旁,打算日後觀察看看,若有合適的,不妨請個懂拳腳的師傅教他們些功夫,既多了層護衛,平日出力幹活也方便。
若能從中挑出一兩個忠心的,將來培養成首領太監也不錯。
前面幾人回話都還平常,楚念辭只淡淡聽著,並未輕易表露態度。
這時,一個小太監上前行禮。
“奴才小貴子,給小主請安。”他低著頭,聲音恭順,“奴才原先在辛者庫當差,如今能分來伺候小主,真是天大的福氣。”
楚念辭打量了他幾眼……人看著挺本分,就是面色發黃,身子瘦弱,確是吃過苦的模樣。
至於他為何進了辛者庫,又怎麼被放出來分到這裡,楚念辭心裡自然存了個疑。
可她面上不顯,只淡淡點了點頭,沒多問一句。
反正她不會輕易信任何人。
目光一轉,她看向最後那個宮女:“你呢?”
那瘦小宮女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回話時眼神躲閃,顯得十分怯懦。
“抬起頭回話。”楚念辭溫聲道。
小宮女顫巍巍抬起頭,仍是聲如蚊蚋:“奴婢……名叫墜兒,從前在浣衣局當差。”
楚念辭打量了她幾眼。
模樣倒是娟秀,手上雖有凍瘡,卻不似常年洗衣之人滿是厚繭,髮髻也梳得整齊,衣裳雖舊,卻漿洗得乾淨。
“何時進的浣衣局?”楚念辭語氣仍算溫和。
墜兒撲通跪了下來,聲音發顫:“奴婢……奴婢從前沒跟過好主子……”
“問你什麼便答什麼!”團圓眉頭一皺,上前一步,啐了她一口,“休要東拉西扯。”
墜兒捂著臉,連忙磕頭道:“奴婢不敢欺瞞小主,奴婢原先伺候俏答應,後來……後來主子犯了事,被打入冷宮,奴婢便被撥去了浣衣局,奴婢在那兒一直勤懇做事,從前也沒犯過大錯,這次是奴婢的孃親花錢託了人情,才將奴婢調出來的……”
她哽咽著繼續道:“其他宮裡都嫌奴婢晦氣,不肯收留……若是再找不到去處,奴婢就只能回辛者庫,求小主發發慈悲,留下奴婢吧,奴婢一定忠心耿耿,好好地伺候小主。”
團圓臉色一沉。
話說得可憐,可誰不知道俏答應當年與楚念辭有過節?
這種來歷的宮女,內務府怎會無緣無故送來?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想給自家小主添堵。
新來宮人都偷偷看著自己的主人,忐忑不安。
楚念辭知道但凡自己這時候露出把人趕出去。
便會失去這些新來的宮人的心。
失去人心,還會被冠上挑三揀四的惡名。
這不單單是添堵,而且是陷阱,不過,這種低劣手段還噁心不到她。
聯想到之前秦立特意提點話,她心裡便明白了……這多半是那位被降位的俏貴人暗中使的絆子。
對方肯定還留著後手。
當初自己位分比較低,都沒怕過她,難道現在自己害怕?
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漫不經心地打量了跪在地上的墜兒一眼:“你若真沒犯過錯,又何必心虛?過去的侍候了她,不代表就是惡人,不必多想,留下來安心當差就是,只要勤勉本分,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墜兒聲音帶著感激的輕顫:“奴婢一定忠心耿耿,萬死不辭,只求小主讓奴婢做些灑掃、抬水之類的粗活,奴婢知道不配在屋裡侍候,願在外頭當個粗使宮女就好。”
“倒是個不貪心的。”楚念辭淡淡笑了笑。
正好,她也絕不可能把伺候過俏貴人的人放在近身聽用。
墜兒自己提出做粗活,反倒合了她的意。
墜兒重重磕了個頭:“多謝小主收留!”
所有人懸到嗓子的心,都放了下來,既然主子連以前得罪看過他的人都留下,便是個寬宏大量,可以託付的。
處理完這事,楚念辭又對眾人說了些場面話,決定將這批宮人全數留下,等到明日冊封禮過後,便全帶進棠棣宮。
在宮裡無根無基,本就需慢慢培養可信之人。
至於這些人到底乾不乾淨,時間自會驗證。
“你們如今都是我的人,伶俐也好,踏實也好,最重要的是忠心二字,”她抬眼示意眾人,“除了掌事姑姑,團圓今後便是這棠棣宮的大宮女,一應排程皆由她負責。”
她又敲打勉勵了幾句,讓團圓給了賞錢。
恩威並施之後,便分派了各人的灑掃差事。
回到內殿,楚念辭慵懶地倚在美人榻上,吩咐滿寶:“去仔細打聽這些人的來歷,對一對和他們說的是否相符,尤其是那個小貴子與墜兒。”
接著,她才將自己的推測說與團圓聽:“……聽說俏答應現在放出來了,因我而降位,心中必然恨極,這恐怕只是開端,往後定還有動作,你們都要打起精神,處處留心,別讓人鑽了空子。”
團圓神色一凜:“奴婢明白!”
轉眼便到了第二日……一大早,楚念辭就被嵐姑姑從床上給折騰起來,迷迷糊糊的被上了大妝,穿上繁複貴人制服,準備午時舉行的貴人冊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