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椒房之禍(1 / 1)
她迅速理清思緒……這椒房絕不可能是陛下授意,陛下再寵她,也不會在這種事上逾制。
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內務府有人陷害,二是……皇后,聽人說皇后特意做人加了許多東西。
不對,淑妃協理六宮,如今正管著內務府的差事。
這兒裝修其實是淑妃負責的。
如果這事鬧大,自己固然要受責,可淑妃也難免落個憊懶之責,
如此一箭雙鵰,除了皇后,還能有誰呀……在這兒等著我呢。
她抬眼,正對上俏答應那看似無辜、實則藏著得意的眼神。
是了,皇后匆匆離去,俏答應卻留下……這一切,怕是個早就設好的局。
楚念辭的手摸到禮服滿繡花紋,一下子握緊。
抬眼迅速瞥去,只見淑妃眉眼都高高揚起,寒光凌厲,不怒自威,傻乎乎地還以為揪住了自己的錯呢,殊不知他自己現在也落進了人家的套中。
在深宮中,無寵便是要忍,得寵更是要爭。
如今她正當寵,便有人迫不及待地來踩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念辭當即俯身叩首,面上適當地露出詫異與委屈:“娘娘,臣妾今日冊封,一切佈置皆由內務府操辦,臣妾從未過問,若真是椒泥塗壁,那便是內務府辦事出了差錯,或是有人蓄意陷害,還請娘娘明察。”
沈瀾冰亦跟著行禮,道:“娘娘容稟,先前臣妾都聽六宮傳遍,皇后娘娘吩咐,說棠棣宮一應裝飾由內務府主理,這……究竟是何緣故?”
淑妃聞言一怔……
是了,剛剛一時氣衝腦海,未及細想,如今回過味兒了,從頭到尾確是皇后交給她辦的。
當時接著這差使,她不耐細管,便交給內務府去辦,含糊敷衍了事。
若真要追究,自己也難辭其咎。
想到說不定會是皇后搞的鬼,她頓時警惕起來,勉強斂了怒色,吩咐身旁的宮女:“去,把內務府管這事的太監叫來。”
殿裡頭靜得嚇人,空氣像是凍住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工夫,內務府副總管秦立才佝僂著腰,小步快跑進來。他一頭汗,剛進殿腿就軟了,“撲通”一聲跪下,氣還沒喘勻:“奴才……給各位娘娘請安……”
淑妃沒讓他起身,只冷冰冰地問:“棠棣宮裝飾都是你負責吧,正殿的牆,是用什麼塗的?”
秦立抬手擦汗,聲音發顫:“回娘娘,就是……就是普通的硃砂混了香料……”
“硃砂?”淑妃冷哼一聲,“你當眾人眼睛是擺設?那是椒泥!說,誰讓你們用椒泥塗牆的?”
秦立渾身一哆嗦,下意識看了眼一旁的楚念辭。
頓時明白了。
這是有人想給她上眼藥,這件事兒,他估計是皇后乾的。
但皇后沒有人給他遞訊息,也沒有人給下命令。
這是沒拿他當自己人,既然自己沒沾到油水,出事也不關自己的事兒。
他完全可以說記不清,一推三六九。
想起昨天慧貴人給的厚賞,心裡猶豫了一下,若是今天幫了她,捨不得以後還能撈到更多的好處。
於是他便決定實話實說,還了她一個人情,又結了緣。
他又瞟了一眼秦振興,連連磕頭:“娘娘明鑑,棠棣宮的佈置是秦振興親自交代的,料單也是他批的,奴才只是照單子辦事……”
“秦振興?”淑妃臉色一變,扭頭看向身旁大太監。
秦振興一黑。
這事確實是自己監督的,但他只是依例交給內務府去辦,根本沒注意材料,心知自己疏忽了,只嚇得兩個肩膀一顫,立刻跪倒在地:“娘娘,奴才只吩咐他用些好料,可從來沒提過椒泥啊!”
“娘娘,冤枉啊,奴才照著單子辦的。”秦立一個勁地磕頭。
淑妃見兩人互相推諉,心一沉。
秦振興是她的人,這下椒房的事,自己怎麼也脫不清干係了。
一旁的俏答應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
這事淑妃要是徇私護短,就是包庇手下,要是按規矩嚴懲,那也是她監管不力。
不管怎麼選,她都有錯。
反正掉進坑裡了。
俏答應捏著帕子,笑盈盈開口:“淑妃娘娘,既然這事有內情,不如稟報皇后娘娘定奪?畢竟涉及祖制,還是慎重些好。”
淑妃冷冷地掃她一眼,逐漸回過味來。
這俏答應怕是早就知道椒泥的事,剛才故意激她發作,就是想讓她和楚念辭鬥起來,好讓皇后收漁翁之利。
真是好一招借刀殺人。
淑妃不說話了。
她這會兒才徹底明白,怪不得皇后一早就走了,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怎麼處理都得沾一身腥。
楚念辭也清楚,自己同樣進了套……不管怎樣辯解,便是事先不知道,逃了逾制這個罪名,這棠棣宮她也不能住的。
果然,淑妃便道:“既如此,這宮不再居住?牆壁也請儘快尋工匠重新粉飾。”
楚念辭心中一沉。
若被趕出這兒,便只能去冷月宮住了,楚念辭輕聲勸阻:“一飲一啄皆來之不易,若將整殿封棄重修,未免浪費,到時候引起朝野議論,一個小小宮室,竟要如此鋪張浪費,重修兩次,祖宗禮法固不可違,但也可權宜變通,臣妾以為,不如將殿中逾制之物減撤大半,既合規矩,也不至譭棄太過。”
淑妃杏目射出一道幽光,想起這段被她搶去的恩寵,她冷笑:“你倒是會順竿上,若是人人如此,宮中豈不大亂?"
殿間眾妃都屏息凝神。
此時,一向少言的嘉妃英眉一揚,開口道:“椒房雖多為中宮所用,卻也非無先例,昔年先皇后曾為宮妃,特賜椒房,意在祈願子嗣綿延,陛下素來不喜奢靡鋪張,若為此封殿重修,反倒與聖意相悖了,不如先封了此處,讓慧貴人去側殿安置。”
見嘉妃發話,淑妃猶豫起來。
府裡曾經囑咐過,不要與鎮國公府發生衝突。
此時駁了她,便是拂了她的面子。
“等本宮回明陛下再做定奪,時辰不早,本宮該去侍奉陛下筆墨了。”淑妃扶了扶鬢邊起身,“你還是先回養心殿吧。”
楚念辭微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殿角那口活泉氤氳出淡淡水汽,緩緩上升,把殿頂也燻得有些朦朧。
團圓吸了吸鼻子,胖嘟嘟的臉皺起來,盯著殿頂紅牆嘀咕:“什麼味道呀……”
俏答應噗嗤一笑:“慧貴人這丫鬟傻了吧,明明是椒泥的香氣。”
團圓卻一臉古怪,小聲嘟囔:“小主別笑……奴婢剛才就聞著這牆格外香,除了花椒和泥,裡頭好像還有一味麝香……”
這話像顆石子砸進靜水,殿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本以為只是逾制,誰知道椒泥裡竟然摻了麝香?
誰不知道,麝香是傷身子、絕子嗣的東西!
楚念辭抬頭看了一眼雕著盛放牡丹穹頂。
那花瓣上的椒泥紅豔欲滴。
原來皇后還在椒泥裡面藏的這一招。
若不是陛下引的活泉進宮,水汽沾了香氣瀰漫開來,誰又能發現這裡面的奧秘。
自己長久住在這個塗著麝香的豪華宮殿內,定是難以成孕。
淑妃鳳眼驟然眯起:“椒泥裡摻和麝香,這就不只是逾制了……是有人存心陷害本宮和慧貴人。”
她目光一轉,落到楚舜卿身上,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皇后的狗在這兒,讓她來驗,皇后日後也無話可說。
“楚內醫,”淑妃語氣涼涼地說,“就算你醫術再不濟,椒泥和麝香總分辨得出來吧?叫人去殿頂上取些灰泥下來,你親自驗驗,裡頭到底有什麼。”
楚舜卿見她又當眾嘲笑自己醫術不行,氣得喉嚨發堵。
臉色掙得通紅,卻說不出話來……本以為今天過來是看熱鬧,誰知道是過來被人打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