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過命的交情(1 / 1)
女人皮膚白皙,眉眼間透著一股子精明利落的勁兒。
這就是那個同鄉?
蘇瑜手裡拿著一個白胖胖的熱包子,笑盈盈地走到陸言禮面前蹲下。
她完全無視了剛進院子的謝吟秋,眼裡似乎只有面前的孩子。
“快吃吧,這可是特意給你包的肉餡兒的,香著呢。”
蘇瑜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
捉住陸言禮那是玩泥巴弄得髒兮兮的小手,細細地擦拭著!
“看看你,又玩土,髒不髒啊?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要講衛生,不然肚子裡會長蟲子的。”
語氣溫柔,動作親暱。
陸言禮任由她擦著,沒有反抗!
謝吟秋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才是個外人。
是個闖入了別人溫馨家庭生活的不速之客。
蘇瑜身上繫著她的圍裙,用著她的廚房,訓著她的……名義上的兒子。
這種強烈的鳩佔鵲巢的既視感,讓謝吟秋心裡忍不住的想發火!
“咳。”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聲。
陸錚昀大步走了進來。
蘇瑜聽到聲音,動作一頓,立刻鬆開了陸言禮的手。
她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比剛才對著陸言禮時真誠燦爛了一百倍。
“錚昀哥,你回來啦!”
她站起身,十分自然地迎了兩步,甚至想伸手去接陸錚昀手裡的包。
“累壞了吧?飯剛好,我燉了只雞,還包了你最愛吃的酸菜肉大包子。”
這一聲錚昀哥,叫的那是百轉千回,甜膩度直逼謝吟秋剛才那聲假惺惺的老公。
關鍵是,人家這可是發自肺腑的。
陸錚昀微微側身,避開了蘇瑜伸過來的手。
“不用。”
她十分自然地收回手,順勢捋了捋耳邊的碎髮,視線越過陸錚昀寬闊的肩膀,落在了後方站著的謝吟秋身上。
還沒等兩個女人之間的眼神交鋒擦出火花,陸言禮這會兒看到謝吟秋,甩開蘇瑜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衣角,邁著兩條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著謝吟秋衝了過去。
“姨姨!”
聲音稚嫩,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依戀。
謝吟秋心裡的不快,在這一聲軟糯的呼喚中轟然倒塌。
她蹲下身,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撲過來的陸言禮。
“慢點兒。”
謝吟秋摸了摸陸言禮那張還沒完全擦乾淨的小花臉,指腹蹭過他軟乎乎的臉頰,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姨姨,我想你了。”
陸言禮把臉埋在謝吟秋的頸窩裡,兩隻沾著泥的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領。
這孩子平時話少,能說出這麼直白的情感表達,可見這兩天是真沒什麼安全感。
謝吟秋也不嫌他髒,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道:“姨姨也想言禮了,這兩天姨姨不在家,言禮乖不乖?有沒有好好吃飯?”
陸言禮從她懷裡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蘇瑜。
“有蘇姨在,”陸言禮的聲音小小的。
“言禮每天都能吃到大包子。”
謝吟秋順著孩子的視線看去。
蘇瑜正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那個剛才想遞給陸言禮的肉包,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眼神卻有些意味深長。
陸錚昀此時也轉過身,眉頭微蹙,顯然對眼前的局面感到些許頭疼。
他看了一眼謝吟秋,沉聲開口道:“吟秋,這是……”
“這就是謝同志吧?”
沒等陸錚昀把介紹的話說完,蘇瑜便搶先一步截斷了他的話頭。
她幾步走到謝吟秋面前,主動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蘇瑜。”
蘇瑜的聲音清亮,但聽在謝吟秋耳朵裡,卻怎麼聽怎麼覺得刺耳。
尤其是下一句。
“我是阿昀的朋友,一個大院裡一起光屁股長大的!”
阿昀。
叫得可真順口。
謝吟秋緩緩站起身,目光在蘇瑜伸出來的手上掃過。
但她臉上那種自信、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笑容,卻讓人無法忽視。
這就是陸錚昀口中的那個同鄉。
就是大姨口中那個女人。
可陸言禮為什麼喊她蘇姨呢?
謝吟秋心裡五味雜陳,面上卻不顯山露水。
她伸手,輕輕握了握蘇瑜的手指尖,觸之即分,禮貌地挑不出半點毛病。
“你好,我是謝吟秋,陸錚昀的愛人。”
特意加重了愛人兩個字。
蘇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彷彿根本沒聽出謝吟秋話裡的宣誓主權。
謝吟秋收回手,低頭整理陸言禮衣領的時候,視線不經意間在蘇瑜和陸言禮的臉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之前沒注意,現在離得近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陸言禮的眉眼像陸錚昀,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孩子的鼻子和嘴巴……
特別是那稍微有些單薄的嘴唇,還有笑起來時唇角的弧度。
謝吟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太像了。
如果不仔細看或許發現不了,但她搞科研的,最擅長的就是觀察細微之處。
陸言禮的下半張臉,和眼前這個蘇瑜,竟然有著驚人的相似度!
之前那種私生子的荒謬猜想,蹭地一下在謝吟秋心裡竄得老高。
怪不得陸言禮這麼排外自閉的孩子,能接受蘇瑜的投餵。
怪不得大姨虐待陸言禮,陸錚昀卻對這個所謂的同鄉格外寬容。
這哪裡是同鄉?
這分明就是孩子他親媽找上門來了!
一種強烈的被欺騙感和酸澀感瞬間湧上心頭,堵得謝吟秋胸口發悶。
她強壓下心裡的翻江倒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蘇瑜客套道:
“蘇同志,真是麻煩你了。這段時間我工作忙,不在家,多虧了你幫忙照顧孩子和……錚昀。”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蘇瑜聞言,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透著一股子熟稔和不見外。
“嗨,謝同志你這就客氣了不是?”
蘇瑜擺了擺手,眼神卻一直黏在陸錚昀身上,彷彿那裡才有她的聚光燈。
“我和阿昀什麼交情啊?我們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的,那是過命的交情。別說做幾頓飯帶帶孩子了,以前在老家,他也沒少麻煩我。我們之間,從來不說謝字,太生分。”
這一番話,說的那是滴水不漏,綿裡藏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