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人靠衣裝馬靠鞍（1 / 1）
晚上，家屬院。
飯桌上的氣氛依舊有些沉默。
陸錚昀坐在對面，吃飯的速度很快，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磨損得有些厲害，袖口也開了線。
謝吟秋看著他，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這個男人，堂堂一個團長，對自己竟然摳搜成這樣。
“那個……”
謝吟秋放下筷子，從身後的櫃子上拿過一個紙袋。
陸錚昀動作一頓，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怎麼了？”
“今天專案發了獎勵。”
謝吟秋把紙袋推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隨意。
“給言禮買了雙新鞋，正好還有張工業券沒處花，就……順手給你買了件衣服。”
陸言禮正抱著新鞋子愛不釋手，聽到這話，立刻抬起小腦袋，笑嘻嘻地喊道：“哇！爸爸也有新衣服穿嘍！是姨姨買的！”
陸錚昀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順手買的？
這種緊俏貨，哪裡是能順手買到的？
他活了快三十年，除了部隊發的軍裝，還從來沒有人特意給他買過衣服。
“給我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不確定。
謝吟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捋了捋耳邊的碎髮：“嗯，你那件舊襯衫領子都磨破了，穿著出任務也不像話。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明天去換。”
陸錚昀沒有動。
他攥著那件襯衫，冷若冰霜的眼眸中像是有萬千星河在湧動。
那是被人在意、被人記掛的驚喜和感動。
沉默了許久。
久到謝吟秋以為他不喜歡的時候。
陸錚昀突然抬起頭露出笑意。
“很合身。”
他甚至還沒穿上身，就篤定地說道。
隨後，他又加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很好看，謝謝。”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防備，也沒有了那種疏離的客套。
之前的誤會猜忌在這一刻，伴隨著飯菜的香氣，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陸錚昀拿著那件嶄新的白襯衫進了裡屋。
不多時，門簾一掀。
謝吟秋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
陸錚昀平日裡總是一身作訓服，雖說看著威嚴，卻也被那灰撲撲的顏色遮掩了幾分顏色。
此刻換上這件雪白的的確良襯衫，整個人彷彿一把剛出鞘的利劍，斂去了幾分殺伐之氣，多了些許清貴的俊朗。
領口挺括，恰到好處地襯出他修長的脖頸，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精壯有力的小臂線條。
常年在西北風沙裡打磨出的冷硬氣質，被這一抹白柔和了幾分，竟顯出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儒雅來。
“好看！”
謝吟秋還沒開口，陸言禮早就抱著新皮鞋興奮地蹦了起來，圍著陸錚昀團團轉。
“爸爸真好看！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
陸錚昀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冷硬的臉龐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他看向謝吟秋，黑沉沉的眸子裡藏著一絲期待：“怎麼樣？會不會太緊？”
謝吟秋彎了彎眉眼，剛要誇兩句，就聽見陸言禮童言無忌地大聲喊道：
“爸爸穿新衣服真好看！上次蘇姨也給叔叔買過一件一模一樣的，不過叔叔沒穿，一直塞在櫃子底下呢！”
謝吟秋臉上那抹剛剛泛起的溫婉笑意，僵在了嘴角。
陸錚昀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收斂！
他下意識地看向謝吟秋，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可她卻先他一步開口！
“是嗎？”
謝吟秋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聽得陸錚昀心頭重重一跳。
她徑直走到房間裡，開啟那個老式的紅漆大衣櫃前。
櫃門被拉開。
這櫃子是部隊配發的，裡面沒有什麼隔層。
謝吟秋的目光在那些整齊疊放的軍裝上一掃而過，最後定格在最底層的角落裡。
那裡，果然團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她伸手將那東西拽了出來。
也是一件的確良襯衫。
同款的領口，同款的布料，甚至連牌子都是一樣的上海產紅波牌。
唯一的區別，是這件襯衫似乎從未被人開啟過，摺痕依舊鋒利。
謝吟秋手裡捏著那件襯衫，只覺得指尖發涼。
剛才那股子給丈夫買衣服的溫情和甜蜜，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
原來，她並不是第一個給他買這種緊俏貨的人。
甚至連這份心意，都跟別人的撞了車。
這種感覺，就像是精心準備了一桌佳餚，卻發現桌上已經擺了一盤被人冷落的剩菜，讓人心裡堵得慌，泛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噁心。
“吟秋，你聽我解釋。”
陸錚昀幾步跨過來，想去拉她，又不敢。
“這衣服……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買的，我也從來沒碰過。當時她是硬塞給言禮帶回來的，我回來看到就扔進櫃底了，一次都沒穿過！”
他語速極快，一向沉穩冷肅的團長，此刻眼神裡滿是焦急。
他是真的冤枉。
蘇瑜那時候藉著照顧言禮的名義，確實送過東西，但他嚴詞拒絕過多次。
唯獨這件襯衫，是夾在一堆給言禮的衣服裡帶回來的，等他發現的時候，再送回去也不合適，便一直壓在箱底吃灰。
若不是言禮今天提起來，他早就忘了這茬事兒。
謝吟秋看著他那副急得額頭冒汗的模樣，心裡的火氣稍微散了一些。
但那股子彆扭勁兒卻怎麼也過不去。
她將那件舊襯衫隨手扔回櫃子裡，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客氣而疏離。
“沒事，一件衣服而已，我也沒多想。”
她轉過身，沒再看陸錚昀那雙懊惱的眼睛，隨手挽起袖子：“我去把碗洗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廚房。
陸錚昀站在原地，懊惱地攥緊了拳頭，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陸言禮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抱著新鞋子縮在椅子上，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爸爸，不敢再吱聲。
翌日。
陸錚昀一早就去了駐地向領導彙報工作！
而謝吟秋因為請假在家難得的輕鬆！
午飯時間剛過，院門忽然被人敲響！
“咚咚咚——”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錢毅的大嗓門：“嫂子！在家不？有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