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抱錯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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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你說啥胡話呢?”

蘇有福扶著馬冬梅,

“你看看你,你說這話,別說俺,咱一村子的人都不會相信。”

馬冬梅甩開蘇有福的手,

“俺不要你扶,俺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動道。”

蘇有福搖搖頭,一臉討好地笑,

“冬梅,咱村裡誰不知道,咱一家子都把圓圓當眼珠子一樣寵著。你胡說啥呀?”

媳婦說她做了對不起閨女的事,打死蘇有福也不相信,

“你也不看看,咱圓圓都讓你寵成啥樣了?”

蘇有福調侃媳婦,

“你不記得了嗎?圓圓小時候看村裡三得子小閨女,穿了一雙繡花鞋,回家非鬧著也要一雙。”

蘇有福想著那件往事。

全家都說給買。他娘還說明天就讓他去供銷社買,買一雙一模一樣的。圓圓還是不願意,一個勁地鬧。

三得子小閨女說她穿的繡花鞋,是她孃親手繡的。

圓圓就吵著,也要她孃親手繡的。

他媳婦馬冬梅種地、扶犁子拉耙、騸豬殺羊都行,偏描紅繡花縫衣裳都不會。

他全家十幾口子的衣裳,全都是他娘縫補。馬冬梅連根針都捏不好。

繡啥花啊?

可不管。

他閨女就是鬧。

要是他家那幾個小子,別說鬧了,吭一聲,他媳婦幾個大嘴巴子就甩過去了。

沒法子。

他媳婦愣是粗手捏細針,給照樣子繡了朵花,做了雙鞋。

哈哈,那花繡的,真是讓人一言難盡、終生不忘。

直到現在,想起來當時閨女拿到那雙鞋子時的臭臉,蘇有福還想笑。

臨了,小胖閨女用小胖手捏著那雙繡的難看至極的花鞋,小嘴一撇:“娘,好醜!”

他媳婦那張一慣凶神惡煞的臉,居然浮上一抹慈祥的笑,

“醜啊,那娘以後多學學,學會了,就給圓圓繡最好看的花鞋,中不中?”

“就只有俺寵著圓圓嗎?”

馬冬梅立馬撥高了聲音,

“你不比俺還會寵?”

馬冬梅一看她男人神遊天外的表情,就知道她男人一準又在想她以前的糗事。

立馬叭叭,把她男人做的寵閨女的那些事,全都給抖落了出來。

“大冬天的,咱閨女說要看你釣魚,你巴巴地帶著她去河邊釣。”

馬冬梅數說著,天冷得很,冰都結多厚,閨女非要鬧著她爹帶她去河邊釣魚。

不但如此,還非說要她爹比二牛爹厲害。

原來是村裡幾個小孩子誇爹,二牛說他爹夏天,穿一件破背心,戴個草帽子,一頓飯功夫,就釣半桶魚。

結果呢?

蘇有福不但帶閨女去河邊釣魚了,到了河邊還真脫掉棉襖,露出裡面的背心,又往頭上扣了一頂草帽子。

然後,

就沒然後了。

那一次,蘇有福沒鉤上來一條魚,還凍病了,在家發燒躺了五六天才好。

“你才慣閨女!”

“是的,咱倆都慣閨女!”

“何止咱倆,咱一家子都慣咱閨女,咱整個蘇家幾十口子大老爺們,哪個不慣著咱閨女?”

說著,兩口子互相看著,突然都笑了。

“沒想到,這慣著慣著,一轉眼,她咋就長這麼大了呢?”

“可不是,嫁了人,還懷了孩子!”

馬冬梅的聲音哽咽了,眼淚流了下來。

“你看看你,咋又哭了?”

蘇有福給媳婦擦眼淚,他心裡卻升起一股不安來。

他媳婦不是個喜歡哭的女人,今天卻一再地哭,奇怪了?

“嬸子,你咋也哭了?”

鄭好安頓好他娘,想著得趕去醫院看看,除了李大盆,還有哪些人回來了,受傷了?

他家團長咋樣了?

結果從屋裡一出來,就看到小嫂子的爹孃在說話。小嫂子娘在抹眼淚。

鄭好看了看馬冬梅,又轉頭看了看屋裡。

“俺娘在屋裡哭,你在外面哭?今兒你們這都是咋了?”

鄭好的話,讓馬冬梅的眼淚一下子不流了。

她看了一眼屋裡,又低下頭,再扭頭看看蘇有福,又低下頭。

“那個,咱中午幾個人吃飯,俺得先去準備飯。”

說著,馬冬梅拉著蘇有福就走,

“你別擋著孩子做事,來,幫俺去鍋屋做飯。”

說著,拉著蘇有福走得飛快,那一副中氣十足的樣子,哪裡還有剛才暈倒的影子。

“娘,我去醫院看看了,你先歇著,我看看就回來,等我回來我幫嬸子做飯。你別幹活,只管躺著休息。”

鄭好趴在窗邊交代了幾句,轉身就走出院子。

屋裡,

鄭好娘平躺著,怔怔地望著屋頂,眼神空洞,內心卻是一片巨浪。

老天爺啊,俺以為俺一輩子也不會再見到那個大城市來的女醫生了!

這咋又碰上了呢?

這女醫生竟然是夏千燕的媽?

那夏千燕她豈不是……

鄭好孃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思緒飄回二十年前那個雨夜。

破舊的公社醫療所,渾身是傷的她,抱著剛出生的小閨女,跪在一個胖醫生面前。

“真是沒法子,你生的這個閨女早產,發育不良。養不活。”

胖醫生好心地對她說,

她聽得心頭冰冷,比她身上的傷還疼,

“醫生,求求你,救救俺的孩子吧?”

“不是我不想救,是我根本救不了。你也看到了,咱這只是個公社醫療所,她這是早產發育不良,只能在家用好東西好生養著。”

胖醫生覺得她得把話說得更清楚一些,

“可你這條件,根本養不活。除非——”

“還有啥法子,醫生,你說?”

“不是我說話難聽,這孩子生在你家,這種情況就只能等死。除非這孩子出生在富貴人家,就像我們村公所京市來支援的張醫生那樣,有錢又有條件才能養得大。”

張醫生?

鄭好娘腦海裡閃過一個身影。

那是上面派來支援偏遠鄉村的一支醫療隊,帶隊的是一個姓張的年輕女護士長。

聽說她不顧自己懷著身子,一心前來支援。

人不但學問高,護理知識好,自己還是京市的人,嫁的男人都是海市有錢人。

對,

只有她那樣的人家才能養活先天不足的孩子。

鄭好娘想著張醫生的大肚子。

“快點來,張醫生要生了,胎位不正,得剖腹產。”

公社醫療所本來就只有兩醫生,婦產科更是隻有她這一個醫生。

醫生一聽,趕緊走了,也顧不上安排這母女兩了。

反正這個鄉下小媳婦,是一個人捂著大肚子,跌跌撞撞來她們村公社醫療所的。

她給接的生,小媳婦不但枯瘦憔悴,身上全都是傷。

鄭好娘從回憶裡清醒過來,身子不禁抖了一下。

她不由回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一天,

改變她和孩子命運的那一天。

“這可咋辦?張醫生剖腹產麻醉一直不醒,孩子沒人看也沒有人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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