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少插嘴(1 / 1)
面對激動的顧明森,楚嵐沒再給他一個眼神。
她抱著那本厚重的書,轉身就朝臥室走。
背影挺得筆直,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顧明森後面吼了什麼,葉芯又抽抽噎噎說了些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耳朵裡嗡嗡的,心裡卻是一片奇異的寧靜。
像暴風雨後徹底死寂的海面。
還有什麼可辯的呢?
指責她心眼小,不夠大度,沒有長輩樣子。
可這段關係裡,她到底算哪門子的“長輩”?
一個只比自己小兩歲、處處覬覦自己丈夫的“養女”,一群永遠把她當外人的“家人”。
一個需要時她是顧太太,不需要時她就是多餘擺設的丈夫。
這潭渾水,她不想再趟了。
緣分盡了,多說一個字都是廢話。
楚嵐走後,客廳裡死寂了幾秒。
只剩下葉芯細弱的抽泣聲。
顧明森盯著那扇被楚嵐關上的臥室門,胸口那股邪火找不到出口,堵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葉芯的哭聲就在耳邊,細細碎碎,委屈極了。
她試探著,又輕輕拉了拉顧明森的衣袖。
“森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多嘴,我不該來接你,我更不該留在這裡讓嵐姐不高興……”
她哭得鼻尖都紅了,仰起臉看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現在就走,以後我儘量少來,不惹嵐姐心煩……”
顧明森忽然覺得這哭聲有點煩。
他以前覺得葉芯乖巧,懂事,眼淚也是單純柔軟的。
可此刻,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安靜裡,這哭聲卻無端透出一股讓人煩躁的意味。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動作有點大,葉芯被帶得踉蹌了一下,驚愕地抬起淚眼。
“森哥?”
顧明森沒看她。
他抬手用力揉著眉心,聲音帶著一些不耐。
“以後我和楚嵐的事,你少插嘴。”
葉芯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沒聽懂,眼睛瞪得圓圓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顧明森轉過身,背對著她。
“她是我娶回來的妻子。”
他聲音低下去,“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第三個人來評判,更輪不到你來教她該怎麼做長輩。”
葉芯更吃驚了。
委屈、驚愕、還有一絲猝不及防的難堪,像冰水一樣淹沒了她。
她以為顧明森會像以前很多次那樣,溫聲安慰她,說“不關你的事”,“是她不懂事”。
可他竟然用“第三個人”來形容她。
他竟然……在維護楚嵐?
哪怕是用這種極其生硬、甚至帶著責備的方式。
眼淚又一次湧上來,這次是真的慌了。
“森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心疼你,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行了。”
顧明森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疲憊。
“很晚了,讓司機送你回去。”
“還有,”他停頓了一下,聲音硬邦邦的,“最近沒什麼事,就別往這邊跑了。”
葉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猛地轉身衝出了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慌亂又凌亂。
砰!
大門被重重摔上。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別墅裡迴盪,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顧明森依然站在窗前,沒動。
酒意被夜風吹散了些,頭痛卻更劇烈了。
他想起楚嵐最後那個眼神。
平靜的,空茫的,什麼都沒有了。
心臟某個地方像是被針不輕不重地紮了一下,冒出一絲細微的刺痛。
主臥裡沒有開大燈。
只有床頭一盞暖黃的閱讀燈亮著,在楚嵐周身籠著一圈淡淡的光暈。
她沒哭,也沒發呆。
而是開啟衣櫃,拿出行李箱,開始慢慢整理一些東西。
神色平靜得像是在準備一次尋常的短途旅行。
放進去的,多是些她自己帶來的舊物,或是這些年自己零星購置的衣物。
顧明森送的那些珠寶、包包、華而不實的禮服,她一件沒碰。
那些不屬於她。
就像“顧太太”這個頭銜,從來都不真正屬於她一樣。
整理到一半,她停下,從衣櫃最內側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天鵝絨小盒子。
開啟。
裡面是一枚很素的白金戒指,沒有任何花紋。
那是顧明森求婚時用的戒指。
顧家不缺錢,但顧明森當時處於創業困難期。
他手上資金困難,又不想用家裡的錢給她買東西。
所以就買了個便宜的。
楚嵐一點也不介意,她看中的本來就不是顧家的錢,而是顧明森願意照顧她的那份熱烈的情意。
可這枚不值多少錢的戒指,她卻珍藏至今,也沒捨得扔掉。
它能夠證明,他愛過她。
他的愛,是她嫁給他唯一的理由。
楚嵐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戒圈,然後合上蓋子,將它仔細地放進了行李箱夾層。
關上衣櫃門。
她環顧這間住了三年的臥室。
寬敞,奢華,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主人的財富和品味,現在卻冰冷得像高階酒店樣板間。
沒有多少她的氣息。
第二天早上,楚嵐起得比往常稍晚。
下樓時,顧明森已經坐在餐桌前,平板上播著財經新聞,手邊一杯黑咖啡。
他依舊英俊,從容,是無數人眼中的人生贏家模樣。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了過來。
目光在楚嵐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尋找什麼痕跡。
楚嵐臉上很乾淨,甚至比平時還多了點血色,只是眼神淡淡的,沒什麼情緒。
“早。”她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平和。
阿姨端上早餐,依舊是清粥小菜,擺在她面前。
“早。”
顧明森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平板,語氣尋常得像昨晚什麼也沒發生。
“芯芯那邊,我讓司機送了些補品過去。她年紀小,說話有口無心,你別往心裡去。”
他這是在給昨晚的事定調子。
是葉芯年紀小不懂事,是她楚嵐不該計較。
楚嵐拿起勺子,慢慢攪動著碗裡的粥。
“嗯。”她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顧明森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像往常那樣,溫順地接一句“我知道的,不會怪她”,心裡那點微妙的彆扭感又浮了上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
楚嵐抬起眼,突然道:“晚上有空嗎?”
顧明森挑眉:“怎麼?”
“有點事,想和你單獨談談。”楚嵐語氣很認真,“如果可以,你早點回來。”
顧明森有些意外。
楚嵐很少用這種鄭重的語氣跟他說話。
三年了,她提要求總是委婉的,試探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冀,又隨時準備著被拒絕。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地通知他,有事要談。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她。
“什麼事,現在不能說?”
“很重要的事。”楚嵐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需要專門的時間,認真談。”
她頓了頓,補充道:“關於我們。”
最後四個字,讓顧明森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關於我們?
他忽然想起她昨晚那句“這個家容不下我了”,還有那個空茫的眼神。
但旋即又覺得,大概又是為了葉芯或者顧家那些瑣事,她心裡不痛快,想找他“談談”,無非是些女人家的委屈和抱怨。
他最近手頭有個大案子正在關鍵階段,實在沒太多精力應付這些。
“行,我知道了。”他看了眼腕錶,語氣略顯敷衍,“我儘量。不過晚上有個推不掉的應酬,如果結束得早,我就回來。”
他沒給明確時間。
“好。”楚嵐點點頭,沒再堅持,“我等你。”
她低下頭,繼續安靜地喝粥。
餐廳裡只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他忽然發現,今天早上,從他坐下到現在,楚嵐沒有像往常一樣,把他慣常吃的那個牌子的果醬,推到他手邊。
也沒有在他看新聞時,默默替他續上溫度剛好的咖啡。
這些他早已習慣甚至忽略的照料,今天統統沒有了。
她只是平靜地吃著自己的早餐,對他,客氣而疏離。
顧明森心裡那點彆扭,漸漸擴大成一種莫名的不適。
他清了清嗓子,自己伸手拿過果醬罐。
“對了,”他試圖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奇怪的安靜,“車的事,夏妍跟我說了。你喜歡什麼顏色,還是去選一輛吧,算是我補給你的三週年禮物。”
楚嵐動作頓了一下。
他終於想起三週年的事了,可惜紀念日已經過去了。
“不用了,謝謝。”
“舊車修修還能開。而且,”
“也許很快,我就不需要開那麼好的車了。”
顧明森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楚嵐沒回答,只是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你該上班了。”
顧明森一噎,也看了一眼時間,確實不早了。
他壓下心頭那股愈發明顯的煩躁,站起身。
阿姨連忙遞上他的西裝外套和公文包。
他一邊穿外套,一邊習慣性地朝楚嵐的方向,張開了手臂。
這是一個等待擁抱的姿勢。
三年來的每個早晨,只要他出門,無論兩人之前是甜蜜還是冷戰,楚嵐都會走過來,輕輕抱住他,有時還會在他臉頰印上一個告別吻。
這已經成了一個無需言說的儀式。
顧明森的手臂張著,等了大概兩三秒。
楚嵐卻只是從餐桌邊站了起來。
她走到他面前,卻不是投入他懷中,而是在一步之外站定。
然後,在他略微錯愕的目光中,她微微頷首,語氣客氣得像對待一位來訪的客人。
“路上注意安全。”
顧明森張開的胳膊,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