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該想的(1 / 1)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阿姨正在客廳擦茶几,聽見開門聲,抬頭看過來。
“太太回來了?”
“嗯。”
楚嵐彎腰換鞋。
阿姨放下抹布,走過來,語氣有點小心翼翼。
“太太吃飯了嗎?先生中午讓人送了您愛吃的栗子蛋糕過來,說是‘早安’那家的,排好久的隊才能買到。”
楚嵐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早安’的栗子蛋糕,她以前確實愛吃。
剛結婚那會兒,顧明森偶爾會早起半個小時,開車繞大半個城市去排隊買。
買回來放在餐桌上,等她睡醒下樓,看見盒子就會眼睛一亮,撲過去摟著他脖子說“你怎麼這麼好”。
後來他越來越忙,就不再買了。
有一次她提了一句,說好久沒吃‘早安’的蛋糕了。
顧明森當時正看手機,頭也沒抬。
“想吃讓司機去買,或者點外賣。我哪有時間排隊。”
她當時沒說話。
只是後來再也沒提過。
現在,在她提出離婚的這天中午,他讓人送來了栗子蛋糕。
楚嵐直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不愛吃甜食了。”
阿姨愣了一下。
“那我放冰箱?您晚上想吃的時候再……”
“你吃了吧。”楚嵐打斷她,“不想吃就扔了。”
說完,她拎著包上了樓。
阿姨站在原地,看著楚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又低頭看了看茶几上那個精緻的蛋糕盒。
淺粉色的紙盒,繫著銀灰色的絲帶,上面印著‘早安’的花體logo。
這家店限量供應,每天就做那麼多,去晚了根本買不到。
先生特意讓人排隊買的。
太太卻說不想吃,讓她吃了,或者扔了。
還是留著吧。
萬一太太晚上想吃了呢。
楚嵐睡得很沉很沉。
連日的疲憊像潮水般淹沒了意識,她幾乎是陷進床墊裡,連夢都沒力氣做。
直到一具帶著溼氣與酒意的身體,重重躺到她身側。
楚嵐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下意識往床邊縮了縮。
一隻滾燙的手從背後環過來,不由分說地摟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小腹上,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往後拖進懷裡。
楚嵐瞬間驚醒。
“醒了?”
顧明森的聲音貼著她耳後響起,手開始不老實。
指尖撩開她睡裙下襬,往上摸索,帶著某種急躁的意味。
楚嵐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感覺內心和身體都同時發出排斥的訊號。
她猛地抓住他手腕,用力往外掰。
“別碰我。”
顧明森動作頓住。
幾秒後,他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箍得更緊,嘴唇蹭著她後頸的皮膚。
“我碰我自己老婆,怎麼了?”
楚嵐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掙扎,手肘狠狠往後頂在他肋下。
顧明森悶哼一聲,吃痛地鬆了手。
“楚嵐。”顧明森聲音沉下去,“你確定要這樣對我?”
“以我今時今日的地位,在外面什麼漂亮女人找不到?”
“年輕漂亮的,懂事的,會撒嬌的,排著隊往我身上貼。我為什麼回來找你?因為我還拿你當老婆。”
楚嵐:“那就離婚。”
“離了婚,你想找誰就找誰。沒人攔你。”
他盯著她,像是不認識她了。
語氣終於軟下來,帶著點哄騙的意味。
“嵐嵐,別鬧了行不行?”
“是,我最近是忙,冷落了你。可我自從跟你結婚之後,對外面那些女人,我正眼看過嗎?那些送上門的,我哪次不是直接推開?”
他試圖去拉她的手。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這樣,我答應你,過兩天,我陪你去看看媽。然後咱們抽個時間,去旅遊,就我們倆和芯芯,一家三口好好散散心,行嗎?”
楚嵐沒說話。
顧明森心裡那點不耐煩又冒了頭。
他耐著性子,繼續說。
“楚嵐,你想想,你離了我,你能去哪兒?”
“你爸早就不要你了。你媽病成那樣,她能照顧你嗎?你舅舅家現在什麼光景,你自己不清楚?”
“跟了我之後,你過的是什麼日子?衣食住行,我哪點虧待過你?你要什麼我沒給你?”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語氣也硬了起來。
“結婚是過日子,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我現在對你不好嗎?我給你住大房子,給你錢花,讓你當人人羨慕的顧太太。你還想怎麼樣?”
楚嵐嘆了口氣,“顧明森。”
“求婚那天,你拉著我的手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顧明森皺了皺眉。
“你說我們先定三年。如果三年後,我們之間沒有愛了,或者你累了,我放你走。”
她頓了頓,眼眶有點發熱。
“你說,你不希望我用婚姻綁住你。你要的是我心甘情願。”
“這話,是你說的。”
顧明森想起來了。
那時為了娶她,他對她說了很多話,其中就有這一句。
那時他是真心的。
他愛她,愛她那份乾淨和執拗,愛她眼睛裡的光。
他怕自己將來變了,怕她被困住,所以給她留了一個出口。
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幾乎忘了自己曾經那樣小心翼翼,那樣怕傷害她。
“我……”
顧明森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說那是情到濃時的糊塗話,當不得真。
可對著楚嵐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那些狡辯的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嵐不再看他。
她轉過身,從床尾撈起自己的睡袍,裹緊,繫好帶子。
然後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顧明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嵐沒回頭。
“我去樓下客房睡。”
她拉開門,走廊的光漏進來,將她單薄的背影剪成一個決絕的輪廓。
“楚嵐!”
顧明森幾步衝過來,在門口一把抓住她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你鬧夠了沒有?”
“就因為江凱那點破事,你就這麼跟我鬧?我告訴你,你越是這樣威脅我,我越不會幫他!”
“你不是能耐嗎?不是要離婚嗎?行啊,你離。離了你看誰還會管你那點破爛家事!你看沈家會不會把你表弟往死裡整!”
楚嵐慢慢轉過頭。
她看著他因為怒氣而有些扭曲的臉,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她一根根掰開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他怒火中燒的視線,輕輕說了一句。
“我不要你幫。”
說完,她抽回手,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腳步聲在寂靜的別墅裡迴盪,一下,又一下。
越來越遠。
顧明森僵在臥室門口,手裡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和觸感。
他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胸口那股邪火無處發洩,猛地一拳砸在門框上。
可除了手骨傳來的刺痛,什麼也沒改變。
樓下客房的門,“咔噠”一聲,輕輕關上了。
晚上十點,吉瑞國際律師事務所頂層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顧慎合上最後一份檔案,抬手捏了捏鼻樑。
窗外是雲江市璀璨的夜景,江對岸的摩天大樓亮成一片光帶,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碎成粼粼的波光。
他靠在椅背裡,鬆了鬆領帶。
一整天的高強度工作後,大腦本該放空,可某個畫面卻不受控制地鑽了進來——
老宅花園的紫藤架下,楚嵐轉過身看他。
米白色的棉麻長裙,裙襬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陽光從藤葉縫隙漏下來,在她髮梢跳躍。
還有她抬起眼時,那雙驟然泛紅的眼睛。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他當時怎麼就問出了這句話。
顧慎皺起眉,從西裝內袋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間,卻沒點。
打火機在指間轉了個圈,又被他扔回桌上。
不該想的。
那是顧明森的太太,是他的侄媳婦。
就算顧明森那小子這幾年翅膀硬了,不怎麼把他這個堂叔放在眼裡,可輩分擺在那裡。
楚嵐是顧家的孫媳。
他一個做長輩的,大晚上在辦公室裡想侄媳婦的眼睛紅沒紅,像什麼話。
顧慎把煙從唇間拿下來,折成兩段,扔進垃圾桶。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他劃開螢幕,是助理陳默發來的訊息。
“顧先生,您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方便的話,我現在過來彙報?”
顧慎回了個“嗯”。
五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輕敲兩下。
“進。”
陳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他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裝,戴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幹利落。
“顧先生。”
“說。”
陳默調出平板上的資料。
“江凱,二十歲,雲江大學大三學生。父親江文遠目前在非洲出差,母親周莉是家庭主婦。江家經營一家外貿公司,這幾年生意不太景氣。”
“昨天中午十一點四十分,江凱在‘悅宴’酒樓與沈玉梅、沈玥母女發生衝突。起因是沈家母女在包廂內議論江凱的表姐,也就是楚嵐女士。”
顧慎抬了抬眼。
“議論什麼?”
陳默頓了頓,“沈玥的原話是:‘楚嵐現在在顧家就是個擺設,連條狗都不如。車壞了沒人接,淋著雨自己走下山,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沈玉梅補充:‘她媽就是個瘋子,她能好到哪兒去?活該被男人甩。’”
顧慎眉頭皺了皺。
“繼續。”
“江凱聽到這些後衝進包廂理論,沈玉梅指著他的鼻子罵,言語涉及楚嵐女士的母親。江凱沒忍住,抽了沈玉梅一耳光。沈玉梅摔倒,後腦撞到桌角。”
陳默翻到下一頁。
“這是醫院出具的初步診斷報告。皮下血腫,輕微腦震盪,鑑定為輕微傷。”
顧慎看著報告上的“輕微傷”三個字,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