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別總給明森添麻煩(1 / 1)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往下,掃過她身上的襯衫和西褲,最後又回到她眼睛裡。
“楚嵐?”
他叫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卻也不知道不確定什麼。
“顧律師。”楚嵐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平靜,“有點急事,想和你談談。”
顧慎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走到沙發區。
“坐。”
他自己先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楚嵐在他對面的雙人沙發坐下,背挺得很直。
“喝點什麼?”顧慎問,“茶?咖啡?”
“不用了,謝謝。”楚嵐說,“我說完就走,不耽誤你時間。”
顧慎挑了挑眉,沒再堅持。
他看著她,等她說。
楚嵐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我想委託貴所,代理一起故意傷害案的辯護。”
顧慎沒動。
他看著那個資料夾,又抬起眼看楚嵐。
“被告是江凱,我表弟。在悅宴酒樓,和沈玉梅女士發生了衝突。”
楚嵐的語氣很專業,語速平穩,像在陳述案情。
“沈玉梅女士的傷情鑑定目前還沒出來。但根據現場情況和醫院初步診斷,大機率是輕微傷。”
“如果鑑定結果確實是輕微傷,那這就是治安案件,最多拘留罰款。但如果對方堅持要走刑事程式——”
她頓了頓,抬起眼,直視顧慎。
“那就需要專業的刑事律師介入。”
顧慎依然沒說話。
他靠在沙發裡,目光落在楚嵐臉上,帶著審視。
辦公室裡有那麼幾秒鐘的安靜。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接這個案子?”顧慎開口,聲音很淡。
楚嵐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
“我沒有覺得你會接。”她說,“我是來詢價的。吉瑞國際的刑事辯護團隊是全國頂尖的,如果我表弟的案子需要走到那一步,我希望委託最好的律師。”
“當然,”她補充道,“前提是,顧律師和您的團隊願意接。”
顧慎笑了笑。
那笑意很淺,只浮在嘴角,沒進眼睛。
“楚嵐,你知道沈玥是我未婚妻。”
“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沈玉梅是她母親,是我未來的岳母。”
“知道。”
“所以,”顧慎身體往前傾了傾,目光鎖住她,“你讓我接這個案子,去跟我未婚妻的母親打擂臺?”
楚嵐迎上他的視線。
“我沒有讓你接。我是來諮詢,來詢價。接不接,是顧律師的自由。”
“但作為潛在客戶,我想知道,如果將來這個案子真的走到刑事程式,顧律師和您的律所,會不會因為私人關係,站在對方那邊?”
她問得很直接。
然後就那麼看著顧慎,等著他的回答。
顧慎看了她很久。
久到楚嵐幾乎要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靠回沙發裡,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
“我是個律師。”他說,“我的職業操守裡,沒有‘因為私人關係就站在某一邊’這一條。”
“但,我也不會接這個案子。”
“為什麼?”楚嵐問。
“因為,這個案子……實在是太小了。”
“我手下的實習律師,都不會做這麼小的案子。”
他說得坦蕩,也合理。
吉瑞是國際性的大律所,接的案子都是普通律所想接也搞不定的。
有些國際性的訴訟,週期可以長達幾年。
他們又怎麼會有精力去做微不足道的小案子。
楚嵐點了點頭。
“明白了。”
她伸手,把茶几上的資料夾拿回來,重新裝進包裡。
“打擾了。”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楚嵐。”顧慎叫住她。
楚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顧慎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的距離。
“你就沒想過,去找顧明森?”
“他是你丈夫,也是律師。這種案子,他出面處理最合適。”
楚嵐的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
那是個類似笑的表情,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找過了。”她說,“他不接,也是因為忙,嫌案子太小。”
顧慎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不接?”
“嗯。”楚嵐點頭,“他的律所接的都是上億標的的商業案,這種街頭鬥毆似的小糾紛,他插手掉價。”
顧慎盯著她看了兩秒。
“所以你也知道我不會接,你來,只是想試探我的態度?”
楚嵐坦然回答:“是的。如果你幫沈家母女,我就會很難。但只要你保持中立,我就還有贏的可能。”
顧慎沒說話,沉默了幾秒。
“需要我幫你介紹別的律師嗎?”他忽然問。
楚嵐愣了一下。
“什麼?”
“吉瑞不接,但云江市好的刑事律師不少。”顧慎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推薦幾個。都是靠譜的,收費也合理。”
楚嵐看著他,沒說話。
她摸不準顧慎這話是真心還是客氣。
是出於長輩對侄媳婦那點微薄的情分,還是別的什麼。
“謝謝。”最後她說,“暫時不用。等傷情鑑定結果出來再說。”
顧慎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絡我。”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純黑色的卡片,質地硬挺,上面只有名字、電話和郵箱。沒有頭銜,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履歷。
簡潔得近乎傲慢。
楚嵐接過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很短暫的接觸,一觸即分。
他的手指乾燥,溫熱。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把名片收進包裡。
轉身離開。
楚嵐剛到樓下,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楚嵐拿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婆婆”兩個字。
她皺了皺眉,接起來。
“媽。”
“嵐嵐,你在哪兒呢?”周玉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在外面,有點事。怎麼了?”
“你馬上來老宅一趟。”周玉琴的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反駁,“你舅媽在這兒,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你趕緊過來把人領走。”
楚嵐的心往下沉了沉。
“舅媽在您那兒?”
“可不是嗎?一大早就找上門,說什麼小凱被抓了,讓我們家明森幫忙。嵐嵐,不是我說你,你舅家的事,能不能別總往我們顧家扯?”
周玉琴的聲音裡滿是嫌棄。
“明森工作多忙你不知道?哪有空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你趕緊過來,把你舅媽勸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楚嵐閉了閉眼。
“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楚嵐趕到顧家老宅時,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的爭吵聲。
確切地說,是周玉琴單方面的訓斥,和舅媽周莉帶著哭腔的辯解。
其實舅媽和顧明森的媽媽也是堂姐妹,江家還沒沒落時,兩人的關係是極好的。
時常一起出入,對外稱是親姐妹。
但自從舅舅的生意開始不好後,周玉琴就不把周莉這個堂妹放在眼裡了。
“江太太,我說得夠清楚了吧?明森工作忙,沒空管這些小事。你們家孩子闖了禍,自己想辦法解決,別總來麻煩我們顧家。”
以前稱姐妹,現在直接稱‘江太太’,故意拉開距離。
“姐姐,我求求您了。小凱才二十歲,這要是留了案底,一輩子就毀了……”
“那是你們沒教好孩子!二十歲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動手打人,像什麼話?”
楚嵐推開門。
客廳裡,周玉琴端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臉色冷得像冰。
舅媽周莉站在她面前,眼睛腫得像桃子,狼狽不堪。
“嵐嵐!”周莉看見楚嵐,像看見救星一樣撲過來,“你可算來了!你快跟你婆婆說說,讓她跟明森說說,救救小凱……”
楚嵐扶住舅媽,看向周玉琴。
“媽。”
周玉琴放下茶杯,“你來得正好。把你舅媽領回去,好好勸勸。別在這兒哭哭啼啼的,讓人看了笑話。”
楚嵐的手指緊了緊。
“舅媽也是著急,小凱畢竟是她兒子。”
“著急就能找到我們家來?”周玉琴挑眉,“你嫁進顧家三年了,也該懂點事了。明森現在是什麼身份?每天忙的都是上億的案子,你讓他去管這種打架鬥毆的小事,傳出去像話嗎?”
“可是媽——”
“沒什麼可是的。”周玉琴打斷她,語氣不耐煩,“你舅媽剛才說,對方是沈家?那就更不行了。沈家跟我們顧家馬上就是親家,顧慎的訂婚宴就在這週六。這個時候讓明森去跟沈家對著幹,你讓他小叔怎麼想?”
她說著,目光掃過周莉,又落回楚嵐臉上。
“楚嵐,既然嫁進了顧家,就少跟孃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牽扯。好好當你的顧太太,別總給明森添麻煩。”
這話說得太難聽。
周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顧太太,您這話什麼意思?我們江家再怎麼不行,也是正經人家!什麼叫亂七八糟的事?”
“正經人家能教出動手打人的孩子?”周玉琴冷笑,“事實擺在眼前,你兒子打了人,現在被關著。這是你們江家的事,別往我們顧家身上扯。”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莉。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江凱的事,我們顧家不管,也管不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找沈家求情。要是沒本事,就讓你兒子在裡面好好反省反省,長長記性。”
說完,她轉身就往樓上走。
但剛走了幾步,卻又突然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