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再三託夢(1 / 1)
次日天明,唐僧師徒收拾妥當,正欲向寺中僧人辭行西行,宮外侍衛已然匆匆趕來,躬身行禮道:
“長老留步,我國大王有請,邀長老前往宮中誦經超度亡魂,以安國泰民安。”
唐僧本不願多生事端,一心只想趕路西天,可對方乃是一國之君,盛情難卻,又念及超度乃是功德一件,只得勉強應下。
一行人入宮見駕,青毛獅子精依照林默的吩咐,極盡熱情挽留,金銀珠寶、珍饈美饌流水般奉上,口中句句不離超度祈願。
唐僧幾番開口告辭,都被對方以國運所繫,民心所向,經文尚未圓滿等理由一一攔下,軟磨硬泡,硬是將師徒四人困在宮中一連多日。
好不容易等到經文念罷,功德做滿,唐僧再次躬身請辭,決意即刻西行。
青毛獅子精見拖延已夠,也不再強留,只得故作不捨,親自送師徒一行出宮門。
待到夜深,唐僧一行人重回寶林寺安歇。
林默佈下的困魂結界已算準時辰緩緩消散,他站在雲層暗處,冷眼旁觀,靜待好戲開場。
被困多日的烏雞國國王真靈,終於得以衝破阻隔,乘著夜色徑直闖入唐僧禪房。
夢中,一身冤屈的國王涕淚橫流,跪倒在唐僧面前,將自己被推入井中、假王篡位的前因後果,一字一句哭訴得清清楚楚。
“長老救命啊!那朝堂之上的君王,乃是妖怪所化!求長老讓高徒救我性命,還我烏雞國江山!”
唐僧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浸透衣衫,心頭驚悸不已,口中連連低呼:“怪夢!好個悽慘的怪夢!”
他慌忙起身點亮燈火,心神不寧,夢中景象歷歷在目,真實得不像虛幻。
窗外夜色深沉,孫悟空早已警覺地豎起耳朵,隱約聽見師父夢中囈語,一個縱身跳至窗前,皺眉問道:
“師父,你怎的了?可是做了噩夢?”
唐僧驚魂未定,握著佛珠的手微微顫抖,將夢中冤魂託夢之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孫悟空聞言,頓時炸毛,金箍棒險些直接出手:
“好個妖怪!竟敢在俺老孫眼皮底下冒充國王!師父放心,俺這就去戳穿他的真面目,為那冤死的國王報仇!”
悟空說罷便要縱身離去,唐僧連忙伸手拉住他,神色惶急:
“悟空!萬萬不可魯莽!那畢竟是一國之君,你若無憑無據便動手,定會惹出潑天大禍!”
悟空被師父拽住,只得按捺心頭火氣,眼珠一轉,沉聲道:
“師父放心,俺老孫自有分寸!那冤魂既說被妖怪推入後花園琉璃井中,屍首定在井底,俺這就去尋來,便是鐵證!”
話音落,悟空一個縮地法,轉瞬便潛入烏雞國後花園,直奔那口琉璃井而去。
他搖身一變,化作一隻水鼠鑽下井底,可井底空空如也,並沒有什麼國王屍首,只有一潭冰冷死水。
悟空在井底翻來覆去搜了三遍,皺緊眉頭。
“怪哉!當真怪哉!那冤魂分明說屍首在此,怎麼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滿心疑惑地躍出井口,一個筋斗翻回寶林寺,對著唐僧便直搖頭:
“師父,俺老孫白跑一趟!那琉璃井底空空蕩蕩,什麼死人屍首都不見!”
唐僧聞言一怔,原本惶急的心頓時沉了下去,雙手合十連連唸佛: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悟空抱臂而立,火眼金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唐僧,語氣帶著幾分懷疑:
“師父,依俺看,你怕是連日趕路勞累,又在宮中誦經耗了心神,當真只是做了一場荒唐噩夢吧?”
“什麼妖怪篡位、冤魂託夢、井裡藏屍,全是你心頭臆想出來的幻象!若真有此事,俺老孫怎會搜不到半點痕跡?”
唐僧被悟空這麼一問,也頓時動搖起來。
他攥著佛珠,手心微微冒汗,夢中景象明明真切無比,可如今連屍首都尋不見,一時間也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睡不安穩,做了一場虛驚的怪夢。
“這……”
唐僧遲疑半晌,只得輕嘆一聲,神色茫然:
“或許……真是貧僧多慮了,只是一場尋常噩夢罷……”
當夜,師徒一行人尋了處林間空地歇腳,唐僧白日裡被悟空一番勸說,雖暫且信了是噩夢,心底卻始終懸著塊石頭,輾轉許久才沉沉睡去。
可睡意剛濃,那道悽悽慘慘的魂影又一次闖入夢中,依舊是烏雞國國王的模樣,衣衫溼透,面色慘白,撲通一聲再度跪倒在唐僧面前,連連叩首,哭聲悲切。
“長老!長老切莫輕信他人之言!朕並非虛妄託夢,那朝中君王確確實實是妖怪所化啊!求長老慈悲,讓高徒為朕報仇,還朕江山!”
唐僧猛地一驚,睡意全無,看著眼前泣不成聲的國王冤魂,心中又是慌亂又是茫然,只得苦笑著搖頭道:
“施主,並非貧僧不肯救你,實在是……實在是無憑無據啊。昨夜我那大徒弟孫悟空已親去後花園琉璃井中搜尋,可井底空空,連你的屍首半點影子都未曾見到,連守井的龍神也不見蹤跡,這叫貧僧如何信你?又如何讓徒兒為你出手?”
烏雞國國王的冤魂聞言,當場僵在原地,滿臉錯愕,一雙魂影瞪得滾圓,分明是徹底蒙了。
“什、什麼?屍首不見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啊!”
“那妖怪將朕推入琉璃井後,井中龍神便用定顏珠護住朕的屍身,整整三年分毫未腐,日日守在井底,怎麼會憑空消失?這、這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