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包子鋪的小災星（1 / 1）
葉空最後一口嚥下肉夾饃，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沒有什麼是一頓碳水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他隨手摺了根細柳枝，剝皮叼在嘴裡剔著牙，這模樣哪像一峰之主，活脫脫一個吃飽喝足在村口曬太陽的街溜子。
“味道尚可，就是肉少了點。”葉空咂咂嘴，“下次得讓老闆切肉的時候手別抖。”
林夭夭站在一旁，手裡還捏著那個只咬了一小口的紙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的波瀾卻久久無法平息。
身在泥濘，心在雲端。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強者之心。
“師尊教誨，弟子銘記於心。”林夭夭收起剩下的半個肉夾饃，“弟子定會磨練心境，不再被外物所擾。”
“行了，別在那自我感動了。”葉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消消食。”
林夭夭精神一振：“師尊，我們下一處去哪兒？是去茶館聽書嗎？”
“隨緣。”葉空高深莫測地說出兩個字，“走到哪兒算哪兒。”
兩人正準備離開這處僻靜的柳樹巷。
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在街道盡頭炸開。
緊接著，便是人群驚恐的尖叫聲和重物落地的響聲。
原本嘈雜但還算有序的坊市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出事了？”林夭夭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背後的無鋒重劍上。
葉空倒是淡定得很，甚至還踮起腳尖往那邊瞅了瞅，一副吃瓜群眾的模樣。
只見街道盡頭，生意最紅火的“張記包子鋪”此刻慘不忍睹。
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遮住了半條街。
幾口碩大的蒸籠滾落在地，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滾得到處都是。
“抓賊啊！！！”
一聲怒吼聲傳來，震得周圍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那個殺千刀的小叫花子又來偷吃了！這次絕不能讓他跑了！給我打！往死裡打！”
伴隨著怒罵聲，一道黑影從白霧中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少年。
約莫十四五歲，瘦得像根乾柴，身上裹著幾塊分辨不出顏色的破布條。渾身全是黑泥油汙，頭髮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像頂了個雞窩。
但他懷裡卻死死揣著剛出籠的包子。
那種滾燙的溫度，常人碰一下都要燙起泡，他卻像是沒有任何知覺，反而把懷裡的包子抱得更緊了。
“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少年身後七八個五大三粗的夥計手持擀麵杖、燒火棍，紅著眼狂追不捨。
但這少年雖然瘦弱，跑起來卻快得離譜。
他在密集的人群和攤位間左突右衝，身法沒有任何章法，純粹是靠著一股子野蠻的衝勁。
砰！
一個賣水果的攤子被他直接撞翻，蘋果梨子滾了一地。
攤主剛想罵娘，看到少年那雙發紅的眼睛，嚇得把話嚥了回去，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
嘩啦！
路邊一個算命瞎子的桌子被掀飛，籤筒竹籤漫天灑落。
“哎喲！我的老腰！”瞎子也不裝瞎了，身手矯健地跳上牆頭。
這少年就像是一頭蠻牛，所過之處，雞飛狗跳，一片狼藉。
奇怪的是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路人，見到這少年衝過來，不僅沒人上前阻攔，反而一個個面露驚恐，自動讓開了一條寬敞通道。
“快躲開！是那個‘餓死鬼’！”
“這小瘋子怎麼又下山了？”
有人躲在牆角，小聲議論，語氣中滿是忌憚。
“別惹他，這小子是個怪胎！上次在東街為了搶個饅頭，王二麻子不過是踢了他一腳，結果被這小子一頭撞在腿上，小腿骨直接斷成了三截！骨頭茬子都戳出來了！”
“嘶——這麼狠？”
“何止是狠，簡直是個怪物！聽說怎麼打都不吭聲，也不知道痛，就跟塊石頭一樣！這就是個天煞孤星，誰沾上誰倒黴！”
議論聲傳入林夭夭的耳朵。
她眉頭微皺，看向那個正在狂奔的身影。
不知痛？力氣大？
林夭夭雖然也經歷過家族的冷眼和遺棄，但這個少年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純粹為了生存而爆發出的野性，沒有尊嚴，沒有底線，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那邊！堵住巷口！”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那幾個夥計也是練家子，分出幾人抄了近道，眼看就要形成合圍之勢。
少年慌了。
那張滿是汙垢的臉上，露出了困獸般的驚惶，但眼中的兇光卻更甚。
他死死護著懷裡的包子，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能被抓住。
少年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猛地一個急轉彎，身體幾乎貼著地面滑過。
這一轉，正好衝進了葉空和林夭夭所在的這條僻靜柳樹巷。
這是一條死衚衕。
盡頭是河，唯一的出口被葉空那道白色的身影擋住了大半。
少年根本來不及剎車。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剎車。
在他那簡單的大腦回路里，擋路者撞開就是。
少年腳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藉助這股反作用力，他的速度再次飆升。
目標，直指葉空。
“滾開！！！”
幾十米的距離，瞬息而至。
周圍那些探頭看戲的路人紛紛捂住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來血肉橫飛的一幕。
那個穿白衣服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有點氣質，但這小災星的一撞，連石獅子都能撞個坑，凡體肉胎怎麼可能擋得住？
“完了，這小白臉要變成肉餅了。”
“可惜了那張帥臉。”
風壓撲面而來，吹亂了葉空額前的碎髮。
他嘴裡還叼著那根柳枝，雙手依舊背在身後，雙腳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看著衝過來的少年，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不僅沒躲，葉空反而有些玩味地眯了眯眼。
有點意思。
這股蠻力，這股不顧一切的狠勁。
倒是比那些只會花拳繡腿的所謂天才，順眼多了。
“師尊小心！”
林夭夭頭皮發麻。
她從那少年的衝勢中感受到了一股連她這個練氣六層都覺得心驚肉跳的力量。
這是純粹的肉身之力！沒有絲毫靈氣波動，卻能爆發出如此的衝擊力！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地撞向了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身影。
少年的眼中倒映出葉空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
他不懂為什麼這個人不躲。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撞過去！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