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清點彈藥,準備收賬(1 / 1)
錢數完第三遍,蘇清雪把牛皮筋彈了一下,用力紮緊最後一捆大團結,鎖進炕櫃鐵盒。
鐵盒落鎖的聲音很實在。
她在賬本末頁寫下一行數字,擱下筆,沒有多餘的話。
陳峰站在院裡,手背貼著剛燒好的熱水盆外壁,望了一眼北梁方向,那裡黑黢黢的,很安靜。
他走進屋。
“明天開始安排。”
蘇清雪抬頭,拿筆桿點了點他,“我知道,我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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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馮大壯到院裡來,陳峰當面交代了幾件事。豬圈的擴建不能停工,他走之前每天都要看一眼進度。作坊的事由陳秀蘭全權做主,工錢賬目誰也不準插手。最後,大黃負責守院,齊老蔫每隔兩天要繞著屯子巡視一圈,有生人進村,當天必須報告給王胖子。
馮大壯一條一條應下來,末了搓了把手,“那北梁那邊?”
“盯著。”陳峰說,“有人靠近,先打槍,後說話。”
馮大壯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你們去多少天?”
陳峰想了一秒,“說不準。快則十天,慢則一個月。”
馮大壯“嗯”了一聲,沒再問。
上午陳峰去後山跑了一趟,把藥材基地的賬本副本交給呂技術員,把防風套種的管護要點逐條過了一遍。呂技術員接過去,翻了翻,說蘇清雪的字他認得出,從頭到尾一個錯字都沒有。
陳峰接蘇清河回來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蘇清河住進了馮大壯旁邊的空屋,白天幫著記藥材基地的出苗資料,手腳勤快,沒有怨言。
陳峰找到他,把藥材基地這攤子交代清楚,說走之前有任何問題直接去找呂技術員,不要自作主張。
蘇清河應了,停了一停,才開口,“爸那邊……”
“進京第一件事,”陳峰說,“去看他。”
蘇清河沒再說話,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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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陳秀蘭把皮貨作坊的備貨清單交給林婉秋,兩人對著油燈核對。她們確認了紫貂皮的走貨時間,清點了赤狐皮和兔皮的存量,一項項勾完。
林婉秋送陳秀蘭出門,見陳峰正在院裡劈最後幾塊松木,停下來說了句,“你大姐手邊的活你放心,出去的時候別掛念這頭。”
陳峰扛起斧頭,“知道。”
堂屋裡,蘇清雪坐在炕桌前,鋪開一張新紙,寫進京要帶的東西。
她先寫下用油紙包好的方誌遠親筆信,四頁,編號07。接著是同樣用油紙包好、壓在錫盒裡的全部八份編號材料。然後是裝在密封錫罐裡的一兩二錢靈芝幹品,這個要隨身攜帶。帆布包底藏著一根用油布裹好的金條,不能離身。那塊楚字銅牌,要放在貼身內兜。最後是外貿部定點基地的批文和能證明萬元戶身份的賬本,也都隨身帶著。
她頓了頓,在最底下又寫了一行小字:
“帶齊了,去收賬。”
這行字寫完,她把筆放下,把清單對摺,夾進賬本封底,擱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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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子時,陳峰端了一盆熱水進來,蹲在炕沿邊,把蘇清雪的腳撈出來泡著。
她腳底的繭比三個月前厚了一圈,大拇趾根部有一塊發黃的硬皮。
陳峰拇指沿著腳弓壓下去,蘇清雪倒吸一口氣,“重了。”
“忍著。”
她縮了縮,沒真的躲,任他揉。
揉到第五根腳趾時,陳峰忽然開了口,“進京,我給你買雙好皮鞋。”
蘇清雪低頭看他,“幾塊錢一雙?”
“不用你管幾塊錢。”
她抿了下嘴角,沒笑出來,低下頭在賬本上劃拉了什麼,陳峰朝她手邊瞟了一眼,只看見她寫了四個字——“皮鞋,待記”——後面跟了個問號。
陳峰把她腳裹進毛巾裡,沒理那個問號。
門簾一掀,希月抱著枕頭闖進來,直接往炕上一坐,“我睡這。”
蘇清雪瞪她,“你屋裡有炕。”
“冷。”
“六月了冷什麼冷。”
希月把枕頭往腿上一壓,歪著腦袋看陳峰,“哥,你們走了多久才回來?”
“快的話半個月。”
“那我守著大黃。”她一臉認真地說,把這當成了自己的任務,“大黃不讓陌生人進院,我也不讓。”
陳峰伸手揉了把她腦袋,“行。”
希月滿意了,抱著枕頭賴著不走,蘇清雪拿她沒轍,最後還是陳秀蘭掀簾進來,把人拽了回去。
陳秀蘭走之前,從腋下取出一個粗布包,遞給蘇清雪。
“試試合不合身。”
蘇清雪接過來,抖開,是一件深藍收腰棉襖,和她平日慣穿的那件剪裁一樣,但領口換了一圈赤狐皮毛邊。那皮毛顏色很正,毛色又密,把藍色的棉襖襯得更好看了。
蘇清雪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大姐,這是……”
“上回那件是碎皮拼的,”陳秀蘭說,手指在袖口捻了一下,“這回是整皮。”
她說完沒等人道謝,把簾子一撩走了,動作比說話還快。
蘇清雪站在炕邊穿上,繫好盤扣,轉過來。
陳峰看了兩秒,沒說話。
“好不好看?”蘇清雪問。
“進京穿這件。”陳峰說。
她耳朵尖紅了一下,低頭去解盤扣,把棉襖疊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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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靠山屯沒有聲音,連狗都不叫了。
陳峰坐在窗邊,手裡攥著那塊發烏的銅牌,正面是楚字,背面是五角星,他摩挲了幾圈,塞進貼身內兜。
炕櫃暗格裡鎖著八份編號材料,都用油紙包著,一份沒少。靈芝錫罐壓在行李最裡面。帆布包的包底,能摸到金條沉甸甸的輪廓。
蘇清雪已經睡著了,手邊還攤著賬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帶齊了,去收賬”的小字朝上。
陳峰把賬本合上,放到她枕邊。
他心裡過了一遍自己手裡的東西:銅牌、批文、親筆信、金條、靈芝、賬本。
還有那瓶淡金色的高階身體強化液,壓在空間底部,一直沒動。
時候到了再說。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在夜裡響了很久。
明天走。
京城那邊,方永昌的電報說“準備接人”,他接的是自己人。
陳峰把手放在帆布包上,沒動。這次去京城,他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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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時,馮大壯到院門口等著,騾車套好,行李綁實。
蘇清雪把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陳峰棉襖內兜,“賬本上還欠十五顆,進京一起補。”
陳峰朝她看了一眼,沒說話,上了車。
騾車軲轆碾過溼土,大黃瘸腿跟了幾步,被陳峰一個手勢喝住,蹲在院門口,豎耳朝東邊公路方向盯著。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樹底下,夜裡傳來一陣吉普車的發動機聲,由遠及近。
陳峰一眼看出,那不是省外貿的車,車牌是京城字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