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你好（1 / 1）
刺啦啦啦——
嗡嗡嗡嗡嗡——
漫天灰土，電鋸的合金刀片跟原石不斷劇烈摩擦，傳出一段段十分扎心且噪雜的響動。
然而圍觀的人群並沒有半分煩躁的意思，反倒是個個屏息凝神，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盯著，唯恐漏掉任何細節。
秦晉摟著孫雅雯等在邊緣地帶，目光同樣投向了前方的高臺。
“怎麼不湊近點瞧？剛才你不是還催著要搶個好位子嗎？”
“哼哼~誰能想到這塊巨石切起來會冒出這麼多灰塵呀？”
孫雅雯皺了皺鼻子，她早先在集市裡也見過幾次旁人切料，那些個頭都小，動靜不大也沒啥灰土，三兩下便見了分曉。
哪像眼前這疙瘩……
已經倒騰了一刻鐘左右，居然還沒切透！
孫雅雯不由得興致大減，嬌滴滴地問：“到底還得磨多久啊？方才聽旁人議論，說這種體量的毛料要徹底掏出來，起碼得耗上兩三宿？是不是真的呀？”
“大妹子，這裡頭的道道深著呢。表面上瞧著是使蠻力亂切，實則內有乾坤，絕非胡來。”
此刻，側前方一名挺著大肚子的中年漢子開口了，這人正是不久前碰面的那位戴著金勞的男人。
秦晉同孫雅雯在這兒圍觀，沒成想又跟這主兒撞個正著。
這人倒是毫不客氣，湊過來便套近乎，說二位也是來湊這解石的熱鬧？
秦晉隨意應了一聲，回了個肯定。
緊接著，這金勞男便堂而皇之地擠在兩人身側，地盤是公家的，隨便哪兒都能落腳。
秦晉雖然有些膩歪，倒也不好直接轟人。
緩了口氣，金勞男接著顯擺：“觀蟒紋、查枯癬、尋松花，這動刀的講究大著呢，必須如履薄冰，斷不可亂了章法。
若是不懂行的直接對半剖開，速度是上來了，可萬一裡頭真藏著寶貝，那價值連城的玉肉也就毀於一旦了。
原本能值個千萬級的極品，轉眼就縮水到百萬。心急確實辦不成大事！”
講完後，金勞男滿臉優越感地望向孫雅雯，可孫雅雯卻只是嘴角微掀，連個餘光都沒施捨，死死摟著秦晉，膩歪道：“達令，還沒好嗎？”
“節奏已經不慢了，我看再過個三十來分鐘就該出結果了。”
秦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
剛才他們到廣場上不久，大叉車就鏟著那塊標王大石頭過來了，又將它給放到了原來的臺子上。
隨同而來的還有一群西裝革履、制服OL。
有男有女，呼呼啦啦一共一二十個人。
這群人分別以兩個人為中心，齊齊跟在兩人身後。
其中一位身姿婀娜，氣質高雅，又生的花容月貌，豔冠絕倫。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走路時總是昂著頭，那姿態如同一隻輕盈的白天鵝，優雅而高貴。
正是風千華。
在她旁邊，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梳著油頭，身穿著白襯衣、深藍色休閒褲，身姿挺拔，不胖不瘦。
一邊走，一邊笑著對旁邊的風千華說著什麼。
林浩天！
秦晉立刻就猜到了這人是誰。
這林浩天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一些，他想著一個百億集團的大公司掌舵人，最起碼不得是五十多歲？
可這梳著油頭的林浩天，渾身上下哪裡像是有五十歲？
看來應該是個二代。
當剷車將那塊大石頭放下之後，
立刻就從林浩天身後走出來三個人，一個老頭，兩個中年人，三人圍著大石頭四處觀察。
緊跟著，
那個老頭就拿著一個黑色記號筆開始在石頭上畫了起來，從周圍的議論聲中，秦晉知道這是在制定解石方案。
怎麼切，從哪裡下刀。
畫好線，林浩天又上前圍著大石頭看了一圈。
風千華倒是沒動，就站在那裡雙手抱胸，亭亭玉立，風姿綽約，她帶來的人跟在她身後，看著解石。
這時，
其餘盛世集團的人在石頭前面已經擺好了一個香案，案上整齊地擺放著各式供品，有水果、糕點、還有幾盤精緻的素食。
這一幕看的周圍眾人心生凜然，暗自咂舌。
這大集團做事，還真講究啊！
普通人解石，誰還祭祀天地？
不過又想到面前這塊大石頭可是盛世集團花5億5000萬買回來的，眾人又紛紛釋然……
人家花這麼多錢，重視一點也不過分。
別說是祭祀了，就是現場宰殺三牲祭祀，那也完全合情合理。
林浩天在水盆中洗了洗手，緩緩走到香案前，神色凝重而肅穆。
他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他拿起案上的香，輕輕點燃。
香菸繚繞間，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遙遠，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這塊大石頭，看了很久很久……
似乎，這一刻他的眼睛會透視一樣，正在看石頭的內部。
隨即，
他雙手持香，高高舉起，對著天地、對著眼前的大石頭，拜了三拜。
香輕輕插入香爐之中，香菸繼續裊裊上升。
與空中的青煙交織在一起，彷彿將他的祈願傳遞給了天地，也傳遞給了面前的大石頭。
臺下的秦晉看著這一幕，
很有些哭笑不得，林浩天整的這一出對他本人來說，其實沒一點卵用！
這塊石頭在他手中，被解垮了！
可是，隨後在別人手中，又被解漲了……
大漲！
大大大漲！！
可謂是天大的諷刺！！
也難怪林浩天后來會氣的當場暈倒……
上完香之後，
林浩天的臉上露出了虔誠而平靜的笑容，彷彿在這一刻，他與天地之間建立了一種微妙的聯絡，感受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與安慰。
他再次向香案鞠了一躬，目光炯炯看向大石頭，氣沉丹田，大手一揮。
“切！！”
……
當秦晉和孫雅雯在下面圍觀時，
臺上的林浩天下令開始解石後，便退到了一邊看著，“千華，沒想到你也這麼看好這塊毛料。”
風千華的目光凝在遠處正切割的原石毛料上，並不去看林浩天，臉上卻是掛著微笑，“看好又能如何？還不是被搶了去？”
“哈哈，這可不能說是搶。”
林浩天大笑道：“競拍嘛，自然是價高者得！其實這也不能怪我啊，我都給你說了，要麼咱倆合作，事後五五分，這多好？你偏偏不願意。”
“我這人膽子小，不敢與虎謀皮。”
“害！你這話說的，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那就看你怎麼想了。”
“哈哈，那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林浩天笑道：“你放心，我對別人來說是老虎，但我對風千華你，那絕對不會起壞心！我對你，只有真心一片！”
“呵呵~”
風千華紅唇一勾，輕笑道：“林總厚愛，小女子可不敢當，不勝惶恐。”
“哎，風千華你這麼說就沒意……”
“林總！！！”
林浩天的話被打斷，與此同時切割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第一刀，切出來了。
“上水！！”
林浩天請來的老師傅說道。
所有人的心神陡然間都被提了起來，情不自禁紛紛往前走了半步，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林浩天顧不得再和風千華撩騷，大踏步朝石頭走了過去。
風千華緊隨其後。
她之所以沒走，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塊與她失之交臂的標王，裡面到底什麼成色。
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她早就聽說了這塊原石毛料。
這次參加平洲公盤，就是衝著它而來。
前前後後，
她圍著這塊石頭轉了不下五百圈。
最終，她從公司抽調大批資金，打算行險一搏……
如果賭漲了，那風華珠寶將會在高階市場進一步開啟局面，這對於公司以後的發展，難以言喻。
可她沒想到盛世集團也盯上了這塊石頭，還想借此扭轉輿論，化解內外危機……
對於林浩天，她不陌生。
兩人相識都有十年，因為風千華很瞭解他。
對於林浩天說的將這塊石頭讓給他，然後記自己一個人情，日後定當厚報這種言論。
風千華是不屑一顧的。
為什麼要讓？
既然自己也看好這塊石頭，那當然得爭一爭。
如果自己拿下，以後賭漲，那風華珠寶將會更上一層樓，到那時候還需要林浩天的人情？
至於林浩天說的合作……
風千華更是不屑一顧。
永遠不要相信男人的嘴！
永遠不要相信商場中人的嘴！
你要信了，被坑的時候別哭……
這兩點是她的人生信條之二，風千華自然不會犯這種錯誤，於是她選擇直接加價1500萬。
想以此證明自己同樣勢在必得的態度，從而逼退林浩天……
可是，
林浩天選擇了強硬反擊……
風千華便知道，事不可為，不可再勉強。
林浩天已經上頭了，再和他爭下去，十分不智！
於是風千華選擇了偃旗息鼓，放棄！
但是放棄歸放棄，這是理智做出的決定，可她從心理上來講，還是特別不甘心的！
不甘心啊！
為了這塊石頭，她花的心思可一點不比林浩天少。
可最終，還是沒得到。
看著林浩天在祭拜，
別看風千華面上風輕雲淡，但心裡卻是鄙視不已，哂笑連連。
‘真是搞笑，5個多億都花了，現在又來求神拜佛……’
‘既然求神拜佛有用，那你又請人看什麼石頭？’
‘一點自信都沒有，前後矛盾，患得患失，就這還當百億集團的掌舵者，無能！！’
聽到切割聲停，
風千華就知道即將揭曉一部分真相，雖然煙塵並未完全散去，但此刻她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也邁步走了過去。
……
嘩啦——
嘩啦呼啦——
水管被拉了過來，嘩啦啦的水流淌在石頭的切口之上，白花花的石粉全都被沖走。
盛世集團的人還用一個刷子來回刷洗，很快切口就煥然一新，露出全貌。
“啊這……”
“沒出？”
“垮了！！這是垮了啊！！”
臺下距離近的人，立刻紛紛嚷嚷起來，一個個臉色都很精彩，既失望又興奮，還有點幸災樂禍。
“完犢子了，這麼大的切面竟然沒出一點綠，裡面的我看也懸！”
“哎不能這麼說，再看看再看看，還有那麼大一塊兒呢！第一刀切不出來多正常啊，你別瞎咧咧……”
“我覺得老蔡說的有道理，第一刀就切漲的情況，我活了四十年，就見過三回，越大的料子越難解！”
“對對對，再看看，說不定換個方向就見綠了……”
“不可能！你看看他這一刀切的多深，又是從蟒帶最集中位置下刀的，按理來說從這裡進去，就能一窺全貌！”
“那只是理論，理論不等於實際，神仙難斷寸玉你不知道？”
……
臺下眾人議論紛紛，
臺上的林浩天看到那整齊切口裡面的粗糙青色石頭，臉色鐵青，都快和那石頭一個顏色。
一點綠都沒見。
哪怕出指甲蓋兒一點綠也行，可是就這也沒有。
這讓非常打擊人！
剛才臺下那人說的不錯，這一刀下刀的位置是最好的位置，刀片還切進去很深，按常理來講，應該見綠的。
可是沒有。
“林總……”
副總有些擔憂的看著林浩天，林浩天沒應，轉而看向那個老頭，“馬師傅，換個地方。”
“好！”
馬師傅繞著石頭轉了三圈，然後走到另一側，彎腰指著石頭的中部，然後斜著向下劃了道線。
“先擦個面，十公分起，十五公分以內！”
刺啦啦啦——
切割機再次啟動，石屑紛飛，煙塵滾滾。
林浩天再次退到一邊，遠遠的注視著，此刻他卻是已經無心再和身旁的風千華撩騷。
他眼睛都看著石頭，一眨一眨的。
他不吭聲，風千華反而落得自在，她才不想和林浩天閒扯，另外看到第一刀切垮了，一點綠都沒見。
風千華心裡還是有點失望的！
畢竟她之前也是非常看好這塊料子，覺得賭漲的可能性非常大！
結果現在沒出？
唉……
轉眼間，
就過去了十五分鐘，切割機再次停止。
煙塵瀰漫間，盛世集團負責解石的人趕緊拿著水管沖洗切口，林浩天不等人喊，他就立刻快步走了過去。
“怎麼樣？出了沒？什麼水頭？”
林浩天人未到，聲音先至，裡面充滿了焦急和迫切。
這一刀的切面更大，幾乎佔據了整個石頭外表的三分之一，如果這一刀還不出……
那後果不堪設想！
“說話，到底出了沒？”
“林總，出了！”
“啊！！出了多少？”
“您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