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直面儒道(1 / 1)
京城的天空在這一日變得不同尋常。五百里浩然正氣如天河倒懸,自稷下學宮沖天而起,將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青白光芒之中。那光芒不似日光灼熱,不如月華清冷,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震顫的威嚴,彷彿上古聖賢跨越時空降臨人間。
董叔智立於學宮正殿前,一襲素白儒袍無風自動。他面容清癯,雙目中似有星辰流轉,手中一卷《春秋》泛著淡淡金芒。在他身後,三千弟子齊聲誦讀,每一個字音吐出,都化作實質般的金色符文升入天際,與那浩然正氣長河融為一體。
"夫子成聖了!"一個年邁的儒生跪倒在地,老淚縱橫。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如潮的歡呼聲中。朱雀大街上,無數讀書人自發聚集,他們頭頂浮現出或長或短的白色氣柱,雖不及學宮那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卻也連成一片白色海洋。
納蘭若冰站在府邸最高處的觀星臺上,十指死死扣住欄杆。她今日特意換上了最厚重的玄色錦袍,卻仍覺得渾身發冷。那道橫貫天際的浩然正氣在她眼中不斷扭曲變形,最終化作夢中那柄斬落她頭顱的利劍。
"小姐,您的手"貼身丫鬟驚呼一聲。
納蘭若冰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摺斷,鮮血順著雕花木欄蜿蜒而下。她恍惚記起夢中那一幕——同樣是這雙手,在試圖阻擋聖旨降下的浩然正氣時,被一寸寸碾成肉泥。
"董叔智不死,儒道不衰"她喃喃自語,眼前又浮現夢中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朝堂之上,文官們手持聖旨,口中誦讀的每個字都化作鎖鏈,將武將們捆縛在地。而端坐在龍椅上的,赫然是如今還默默無聞的南陽公主。
一陣刺耳的笑聲打斷了她的思緒。納蘭若冰皺眉望去,只見兩個弟弟正在庭院裡手舞足蹈。他們頭頂各有一道尺餘長的白氣搖曳不定,活像兩條滑稽的尾巴。
"我練成浩然正氣了!"納蘭若松高舉著一本破爛的《論語》,書頁上沾著可疑的油漬。
"從今往後,看誰還敢說我們納蘭家是粗鄙武夫!"納蘭若柏得意洋洋地衝著練武場方向比了個下流手勢。
納蘭若冰閉上眼睛。在夢中,這兩個蠢貨確實成了第一批投靠儒道的勳貴子弟,可惜他們那點微末修為,最終連在刑場上為自己求情的資格都沒有。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整座京城已經變了模樣。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頭頂白氣的讀書人,他們或三五成群高談闊論,或獨自捧書疾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某種狂熱的神采。更詭異的是,那些原本在街頭叫賣的商販、匆匆趕路的行人,都不自覺地與這些儒生保持著距離,彷彿他們周身有無形的屏障。
朱雀大街中央,南陽公主的車駕正緩緩前行。十六名鸞鳳衛手持儀仗開道,卻走得異常艱難。不是道路不夠寬敞,而是那些儒生們故意在車隊前方慢行,時而還有人突然駐足朗誦詩文,引得同伴陣陣喝彩。
"豈有此理!"車簾猛地掀起,露出南陽公主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她今日穿著正式的朝服,九鳳金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卻襯得臉色更加難看。"青鸞,去告訴這些狂生,再不讓路就以衝撞鑾駕論處!"
女侍衛剛要行動,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按住了公主的手腕。趙穆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妻子身側,他今日罕見地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玉帶上懸著的卻不是往日的香囊玉佩,而是一柄三寸長的青銅小劍。
"殿下且看。"他指向不遠處一個正在慷慨陳詞的青衫儒生。那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消瘦得近乎刻薄,此刻正站在一塊石墩上揮舞手臂,大聲喊道:"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南陽公主不過仗著皇室血脈,就敢組建鸞鳳衛這等荒唐隊伍,簡直是"
"住口!"青鸞厲喝一聲,長鞭已經甩出。眼看鞭梢就要抽中那儒生面門,一道白氣突然自其頭頂垂下,竟將精鋼打造的鞭子彈開。
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那儒生越發得意,竟朝著車駕方向作揖道:"公主明鑑,在下楊慎,不過是轉述董聖《女誡》中的道理。若公主不服,大可以去學宮與諸位大儒辯論。"
趙穆明顯感覺到妻子的手臂在發抖。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低聲道:"讓我來。"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趙穆一步踏出車駕,足尖落地的瞬間,整條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同時震顫。以他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血氣波紋盪漾開來,所過之處,那些儒生頭頂的白氣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楊先生方才提到'三綱'。"趙穆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他緩步向前,每走一步,青石板上就留下一個燃燒的腳印。聲音卻是越來越大,冷哼道:"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這話確實出自董夫子新注的《白虎通義》。"
楊慎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料到這個以武道聞名的駙馬竟如此熟悉儒家典籍。他強撐著冷笑道:"既然駙馬爺也知道聖人之言,就該勸公主"
"但董夫子在前日的經筵上講過。三綱之上,還有五常。仁、義、禮、智、信——楊先生當街辱罵皇室公主,可符合一個'禮'字?"趙穆已經走到楊慎面前三尺處,這個距離讓後者不得不仰頭看他,但只是看見對方冰冷的眼神。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不少儒生都露出詫異神色,因為趙穆所說的確實是董叔智最近才提出的新學說,尋常武者根本不可能知曉。
趙穆清冷的聲音傳遍朱雀大街,龐大的氣勢從馬車內傳出,氣血之力宛若大日,鎮壓一方天地,將虛空之中殘留的浩然正氣衝散的乾乾淨淨。
楊彤望著身邊的趙穆,難掩心中的驚訝,但更多的還是擔憂。
“放心,董夫子是一個明白人,他不會怪罪你我的。”
趙穆安慰道。
就算怪罪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