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野心(1 / 1)
顧巖聽到南陽公主的拒絕,面上卻不見絲毫氣餒,反而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他太瞭解眼前這位公主了。
她的野心如同被厚厚灰燼掩蓋的炭火,只需輕輕一吹,便能復燃。
他並未繼續強勸,只是深深一揖,語氣轉為沉痛與無奈:“殿下仁厚,顧念手足之情,此乃殿下美德,臣感佩於心。然則,縱使殿下無傷虎意,恐諸王有噬人之心。”
“如今京畿動盪,陛下遠行,若有人借殿下與唐王之事大做文章,串聯諸王,以‘清君側’、‘護楊氏’為名,行逼宮之實。屆時,殿下又將如何自處?唐王又當如何自處?”
這番話如同毒刺,精準地刺入南陽公主楊彤心中最隱秘的角落。她想起了納蘭若冰的冰冷話語,想起了趙穆那日益深不可測、令人心悸的力量,更想起了自己那些平庸卻並非全然安分的兄弟。
他們若真聯合起來,以宗室之名發難,趙穆會怎麼做?他會為了她,容忍這些潛在的威脅嗎?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將所有阻礙碾碎?無論哪種結果,似乎都將把她推向更痛苦的深淵。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握緊了袖口,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出現了一絲裂痕,雖然嘴上依舊強硬,淡淡的說道:“顧大人過慮了!有父皇聖旨在,諸王豈敢放肆?”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殿下!”顧巖語氣懇切至極,連忙勸說道:“陛下密語亦曾提及,諸王之中,未必無人窺伺神器。臣懇請殿下,即便不願先發制人,也當時刻警惕,早做籌謀!至少也當掌握諸王動向,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次,南陽公主沒有立刻反駁。她沉默了,目光低垂,望著案几上搖曳的燭火,彷彿在那跳躍的光影中看到了血色的未來。她的猶豫,她的沉默,落在顧巖眼中,已是足夠的答案。
顧巖知道火候已到,再逼反而不美。
他再次行禮道:“臣一路奔波,心神俱疲,言語若有衝撞之處,還望殿下恕罪。臣先行告退,望殿下以社稷為重,善加思量。”
退出偏殿,深夜的皇宮長廊寂靜無人,只有顧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盪。他臉上的憂國憂民之色瞬間褪去,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然。
董叔智那邊迂腐不通,公主這裡雖未明確答應,但已然意動,這就足夠了。有些事,公主不能做,不想做,自然需要有人替她做,為她掃清障礙,將既成事實擺在她的面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出了宮門,回到顧氏府邸。
府邸深處,一盞孤燈如豆。
顧長歌正靜靜擦拭著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劍。劍身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眸,冷冽如寒潭。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到顧巖,微微頷首:“祖父。”
顧巖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長歌,有一事,需你立刻去辦。”
“請祖父吩咐。”顧長歌放下短劍,神情專注。
“諸位皇子,一個不留。”顧巖吐出這八個字,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溫度驟降。
顧長歌眼神微微一凝,但並未露出驚訝或畏懼,只是確認道:“全部?”
“全部。”顧巖語氣斬釘截鐵,“越快越好,要乾淨利落,絕不能留下任何與我顧氏、與公主有關的痕跡。最好……能做成是意外,或者,是某些與趙穆有仇的勢力所為。”
顧長歌沉默片刻,問道:“公主之意?”
“公主仁厚,尚未首肯。但此為不得不為之舉!為了大寧江山,為了公主能順利執掌社稷,這些潛在的禍根,必須拔除!待到木已成舟,公主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苦心。”顧巖語氣沉痛,卻掩蓋不住那份深藏的野心。
“此事若成,你便是未來新朝的第一功臣!區區趙穆,就算武功蓋世,又有什麼作用呢?”
“好。”
顧長歌雙眼一亮,連忙應了下來。
“還有。”顧巖眼中閃過一絲詭譎的光芒,輕笑道:“此事光靠我顧家之力,或許還不夠萬全。我會想辦法讓聖主派人前來支援。”
“弒神會?”顧長歌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顧巖冷笑道:“弒神會也會因此進入大寧,從而壯大我們的力量。”
“祖父所言甚是。”顧長歌連連點頭。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
南陽公主楊彤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坐在空蕩的偏殿中。顧巖的話語如同魔咒,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斬殺諸王……兄弟相殘……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但另一個聲音在心裡想起。關乎權力、關乎生存、關乎那至高無上位置的權力。
她想起趙穆那令人窒息的力量帶來的不安,想起納蘭若冰對自己的評價。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唐王府的方向,那裡一片沉寂,卻彷彿蟄伏著一頭能吞噬一切的巨獸。
“駙馬,若你知曉,會怪我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窗欞,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知道,哪怕是自己明確反對此事,顧巖肯定會對那些皇子們下手。
權力任何人都喜歡,自己是如此,顧氏也是如此。
她的內心,在天人交戰之中,正一點點地向著那黑暗的深淵滑落。
密室之中,燭火不興,唯有精純的內力流轉,映得四壁微光朦朧。
趙穆靜立中央,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圓融流轉,一陰一陽兩道真氣自他周身經脈湧出,並非剛猛霸道,而是如春水般柔和綿密,緩緩將盤膝而坐的趙明璋籠罩其中。
那陰陽二氣交織,形成一個若有若無的太極力場,緩緩旋轉,將兩人包裹。
趙明璋面色祥和,宛若已經睡熟了一樣。太極領域內的氣息時而溫煦如暖陽,時而清冽如寒泉,交替滲入他的四肢百骸,緩緩滋潤著稚嫩的經脈,逐漸改變其體質。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趙穆緩緩收功,那龐大的太極領域如潮水般退去,密室內恢復平靜。他臉上略顯疲憊之色。
也是因為趙明璋是他的兒子,否則的話,他是不會耗費心神,改變對方的資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