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妖族之殤（1 / 1）
他手持拂塵，面色沉靜，周身道韻流轉，與世尊的佛光隱隱呼應。
兩位當世最頂尖的大能，一佛一道，並肩而立，擋在了趙穆與陸西煌之間。
趙穆瞳孔微縮，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若是在全盛時期，自然不會將兩人放在心上，但現在卻是受傷，不見得能得幹得過兩人。
他緩緩掃視二人，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冷森森的說道：“看來，兩位是打定主意要保下這妖孽了？”
玉虛道尊輕撫長鬚，搖頭道：“王上言重了。非是保他，而是保天地間一份平衡，保蒼生少受一份塗炭。”
世尊介面道：“大日如來已斬斷前塵，皈依我佛。昔日陸西煌已死，今日只有佛門大日如來。王上又何苦執著於已消之因果？”
趙穆冷笑道：“好一個‘已消之因果’！他兄弟二人手上沾了多少人族鮮血？又屠戮了多少人族城池？如今一句‘遁入空門’，就想將這一切罪孽抹去？世間哪有這般便宜事！本座今日若放過他，如何對得起戰死的人族英靈？如何對得起被他妖族屠戮的萬千百姓？”
玉虛道尊與世尊對視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能感覺到，趙穆雖然氣息紊亂，顯然傷勢不輕，但身上的殺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這讓他們想起了數月前崆峒山那一戰。
同樣身受重傷的趙穆，面對龍皇的進攻，竟燃盡本源精血，硬生生斬殺龍皇，威震天下。
玉虛道尊心中開始盤算，趙穆雖是強弩之末，但困獸猶鬥。若他決死反擊，自己與世尊雖能聯手壓制，但對方拼命之下，兩人中必有一人會付出慘重代價，甚至可能隕落。
不值得。
玉虛道尊心中有了決斷，臉上卻不動聲色，緩緩勸說道：“王上息怒。貧道理解王上為人族復仇之心，但眼下形勢，殿下也當審時度勢。陸東君已死，陸西煌雖逃得一命，但既已皈依婆娑淨土。王上何不就此收手，既能養傷恢復，又能避免與佛道兩門正面衝突，豈非兩全？”
世尊適時開口保證道：“王上，大日如來百年之內，絕不會踏出婆娑淨土半步。百年時光，於王上而言不過彈指，於妖族而言卻是氣運徹底潰敗之期。屆時，王上傷勢盡復，要如何處置，我佛門絕不干涉。”
趙穆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利弊。
玉虛道尊見狀，又丟擲一計，建議道：“王上，妖族如今群龍無首，萬妖谷中雖有眾多妖族盤踞，卻再無強者坐鎮。王上何不趁此機會，親赴萬妖谷，將妖族餘孽徹底剷除？”
在玉虛道尊看來，萬妖谷乃妖族經營萬載之巢穴，其中積累的天材地寶、功法秘典不計其數。趙穆若將其盡數收入囊中，不僅可彌補此戰損耗，更能壯大大寧底蘊。至於陸西煌，既已遁入空門，與妖族再無瓜葛，不如放他一馬，換取實際利益。
世尊也頷首道：“玉虛道尊所言極是。大日如來既入我門，便與妖族斷了因果。萬妖谷之事，佛門不會干涉。王上可自行處置。”
兩人一唱一和，將條件擺在了趙穆面前。
一邊的陸西煌聽的雙目赤紅，呼吸都變的急促起來。那萬妖谷是妖族的萬妖谷，現在卻被他人隨意處置，偏偏自己還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心中極為憋屈。
趙穆沉默良久，周身的殺氣漸漸收斂，但眼中的寒光卻未減分毫。他死死盯著世尊身後的那片佛光，彷彿要看穿其中的一切。
“百年，百年之內，若本座見到陸西煌踏出婆娑淨土半步，或聽聞他以任何方式干涉妖族事務，屆時，莫說婆娑淨土，便是你們兩宗聯手，本座也必斬他，絕無轉圜餘地！”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如鐵，充斥著殺機。
世尊雙手合十，苦澀的道：“阿彌陀佛，貧僧既已立誓，自當遵守。”
玉虛道尊也點頭道：“王上放心，貧道可作見證。”
趙穆冷哼一聲，又看向玉虛道尊，冷哼道：“至於萬妖谷本座自會處理。但道尊最好記住今日之言，莫要事後又生枝節。”
“殿下多慮了。玉虛向來一言九鼎。”
玉虛道尊微微一笑。
三方達成微妙平衡，氣氛雖仍緊繃，但殺機已消減大半。
趙穆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籠罩陸西煌的佛光。然後，他轉身，遁光再起，化作一道長虹，朝著萬妖谷方向破空而去。
直到趙穆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盡頭，世尊才輕輕鬆了口氣，轉向玉虛道尊說道：“此番多謝道尊相助。”
玉虛道尊搖頭說道：“貧道實乃不忍見蒼生再遭塗炭。陸西煌既誠心皈依，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亦是佛法慈悲。只是但願這大日如來真能安分守己。否則，百年之後，趙穆絕不會善罷甘休。”
世尊默然片刻，道：“百年光陰，足以讓他真正明悟佛法，放下仇恨。屆時，或許又是一番局面。”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頷首示意，隨即化作佛光道韻，消散於雲海之中。
而遠方，趙穆的遁光已掠過萬里山河，直奔萬妖谷。他面色冷峻，眼中寒光閃爍。
放過陸西煌，實非他所願。但形勢比人強，世尊與玉虛道尊聯手，自己又有傷在身，硬拼絕非明智之舉。
不過，這不代表他會真的嚥下這口氣。
“百年？”趙穆喃喃自語道：“陸西煌，你以為遁入空門就能逃過一劫？百年之後，本座必親上婆娑淨土，取你性命！”
“至於萬妖谷正好用你們的血，祭奠我人族英靈！”
金色遁光速度再增，撕裂長空，帶著凜冽殺意，朝著妖族最後的巢穴疾馳而去。
遁光所過之處，雲海翻騰，山河色變。不到半日，那片被妖族來到大陸後經營的老巢，已然在望。
從高空俯瞰，萬妖谷宛如大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南北縱橫三千里，兩側峭壁陡立如刀削斧劈，谷中妖氣蒸騰，形成厚重的墨綠色瘴霧，遮蔽天日。
即便是白日，谷中也昏暗如夜，只有無數雙猩紅的妖瞳在霧氣中閃爍，彷彿地獄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