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忌憚（1 / 1）
萬妖谷，谷地上空終年不散的濃郁妖氣與血腥煞氣，如同狼煙般直衝霄漢，將半片天空染成暗紅色，充斥著不祥。
還有一道劍氣，似乎能斬斷蒼穹，讓人隔了百里之外，仍然能感受到劍氣的強盛，如同斧鉞加身一樣。
如此驚變，豈能不驚動四方？
起初，只是附近一些中小宗門和散修中的膽大者，在遠處遙遙窺探。當確認那曾經令小兒止啼、修士繞道的萬妖谷似乎真的陷入了死寂，才有修為較高者小心翼翼地靠近邊緣。
所見景象，讓他們魂飛魄散。
這些人也經歷過正邪大戰，見識過宗門傾軋，卻從未見過如此兇殘的模樣，四處可見妖族屍骨，死的極為乾淨徹底。
“妖族，滅了！”一位白髮蒼蒼的武者顫聲低語道。
言語之中卻沒有半點喜色，實在是眼前的場景太恐怖了。
“這種劍意，哪怕只是殘存，就已經讓我感到絕望。”一位劍修指著那道大地裂谷，面色慘白如紙。他是劍道大家，更能體會到那殘留氣息中蘊含的毀滅氣息。
“唐王果然很兇猛。”
一個知道其中內情的人，連聲感嘆道。
眾人也紛紛點頭，以一己之力，剿滅妖族，足見對方的強大。
萬妖谷被趙穆所滅的訊息，隨著這些人傳之整個大陸。
從邊陲坊市到核心大城，從茶樓酒肆到宗門密室，“趙穆”與“萬妖谷覆滅”成了唯一的話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地漫過無數修士的心頭。
那些曾與妖族有仇怨的，在短暫的快意後，湧起的是更深的寒意；那些與妖族有來往、甚至暗中勾結的，則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被牽連。
萬妖谷廢墟。
玉虛道尊自雲端降下，他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面容籠罩在清光之中，看不清具體神色，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透著一絲驚恐。
他似乎看見了趙穆駕馭誅仙四劍，橫掃整個萬妖谷，誅殺萬妖的場景，那一道道誅仙劍氣似乎斬在自己身上一樣。
“阿彌陀佛——”
一聲悠長沉重的佛號自西方響起。金光鋪路，梵音隱隱，世尊踏著金色蓮臺而至，身側跟隨著大日如來。
只是此刻的大日如來，面色陰沉，雙目赤紅。到底是妖皇，又是被迫加入婆娑淨土，現在返回萬妖谷，看見萬妖谷的慘狀，如何不怒？
世尊的面容悲苦更甚往常，眼中智慧圓光急轉，再次低誦佛號，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也沒有想到，趙穆居然如此心狠，數以萬計的妖族盡數被其斬殺，殺戮之甚，就是世尊也為之膽戰心驚。
“道兄，感受一下那道劍氣。”
玉虛道尊面色凝重，妖族的生死，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萬妖谷中存在的那道劍氣，都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但那道劍氣仍然存在，足見劍氣的強大。
世尊凝神，與大日如來一同將神念投向裂谷。片刻後，兩者面色皆變。
“好厲害的誅仙劍氣！”世尊緩緩道，一字千鈞。
“這道劍氣比上次更加厲害了。”玉虛道尊苦澀道。
“趙穆，還得了妖帝寶庫。”大日如來握緊了拳頭，祂心中很是後悔，早知道趙穆如此強大，就不會去招惹他了。
現在妖族損失慘重，死了一位妖皇，連自己也被迫遁入空門，萬妖谷被滅，妖族萬年積累的妖帝寶庫盡數為其所奪。
玉虛道尊的眼神徹底凝重起來。他自然知道妖族積累之豐，但之前注意力全在誅仙劍氣上，此刻被大日如來點醒，他猛然想起來，為了讓趙穆放過陸西煌，就默許了趙穆得到妖帝寶庫。
現在仔細想想，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為了一個陸西煌，居然將妖帝寶庫送給了趙穆，那裡面可是有妖族萬年積累。就這樣便宜了趙穆，還增加了他的實力。
世尊閉上了眼睛，手中念珠捻動飛快，良久，才長嘆一聲道：“阿彌陀佛，妖族萬年積累，落入此人之手。他本已執掌誅仙劍陣，殺伐無敵，如今又得如此資糧，如虎添翼，恐已非人力可制。”
大日如來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那些靈材之中，或許有助他進一步補全誅仙劍陣，到那個時候，誅仙劍陣恐怕真的沒有破綻了。”
玉虛道尊和世尊兩人默然不語。
誅仙劍陣自然是有破綻的，兩人都曾經對陣過誅仙劍陣，知道破綻在什麼地方，所以，兩人面對誅仙劍陣的時候，雖然有些忌憚，但並不認為誅仙劍陣能對兩人產生致命的威脅。
但若真的像大日如來所說的，趙穆從這些靈材之中，能找到完善誅仙劍陣的方法，那才是最恐怖的。
“若真是如此，匯聚你我三人之力，也未必能抵擋趙穆的進攻。”
一個殘破的誅仙劍陣就如此強大，若是被對方完善，三人更加不是對手了。
三位此界巔峰的存在，立於萬妖谷上空，陷入了沉默。暗紅色的天光映照著他們或清光、或金輝的身影，卻驅不散那瀰漫在彼此心頭的沉重陰影。
“哼。這不是我們一個人的事情，太虛、上虛他們難道就不忌憚嗎？”玉虛道尊面色陰晴不定，冷哼道：“我先去見太虛他們。”
面對可能變強的趙穆，玉虛道尊決定放下架子，去見太虛道尊，想雙方聯手一起對付趙穆。
“若是能說動對方，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世尊臉上露出愁苦之色，低聲喊了一聲阿彌陀佛。
玉虛道尊駕起遁光，須臾間便至蜀山。但見群峰如劍，雲霧繚繞，一派仙家氣象，可他心中卻無半分欣賞之意。
太虛道尊在紫霞殿接見了他。這位太虛掌門鬚髮皆白，面容清癯，雙目開闔間隱有劍芒流轉。他聽罷玉虛道尊所述，良久沉默。
“萬妖谷……當真片甲不留？”太虛終於開口詢問道。
“屍骨堆積如山，血氣凝而不散。”玉虛道尊沉聲道：“最要緊的，是那道殘留的誅仙劍氣愈發純粹霸道。”
萬妖谷已亡，現在追究這些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也不是他關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