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孤要他身敗名裂(1 / 1)
第六百三十四章孤要他身敗名裂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了。
董叔智是沒有辦法,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等待著趙穆上門來殺自己。若是有其他的選擇,他又怎麼可能捨得去死呢?
但想到趙穆的強大,董叔智臉上露出一絲擔憂之色。
“太傅,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海外各大仙宗,是不會看著趙賊一家獨大的。天下一統?那些聖地宗門又怎麼可能希望天下一統呢?他們希望的是天下大亂,自己掌控天下。”寧帝冷哼道。
董叔智聽了之後,化成了一聲嘆息,他知道自己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跟在後面走到底。
“臣明白了。”
董叔智終於低下了腦袋。
扈都,皇宮深處,御書房內香菸嫋嫋,趙穆端坐於龍椅之上。
下方躬身立著一人,青衫儒雅,面容溫和,雙目卻藏有星河,正是如今儒道之中風頭正盛的心學宗師王陽明。
“王卿,董叔智執掌書院數百載,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堪稱文壇山嶽。如今孤要整頓儒門,一統九州,你實話與朕說,儒門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心向大寧,心向孤的?”
趙穆幽幽的詢問道。
和董叔智的仇,趙穆是不會說出來的,這個時候說出來,只是私,他需要的就是讓對方身敗名裂。
王陽明心中一凜,躬身一揖,恭敬的說道:“回王上,董太傅昔日確有教化天下之功,文壇之中,敬仰者眾多。然,時移世易,如今大寧蒸蒸日上,王上威加海內,萬民歸心。舊制已不合時宜,儒道當順應天命,輔佐明君,而非固守門戶之見。”
“孤不要這些虛話。”趙穆淡淡打斷對方的言語,冷森森的問道:“孤要知道,你能否壓得住董叔智留下的盤根錯節?你心學一脈,能否掌控大寧半數以上書院?”
王陽明深吸一口氣,抬眼迎上趙穆的目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的說道:“臣,有把握。”
“天下書院,雖多尊董太傅舊學,然臣心學倡‘致良知’‘知行合一’,直指本心,不重虛禮,早已深入各州學子心中。但凡開明之士,皆願追隨陛下,順應大勢。臣可斷言,大寧境內,過半書院,皆可歸心朝廷,歸心臣統轄。”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氣氛微松。
趙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董叔智是昔日算計他趙氏的主謀之一,此仇不共戴天。但董叔智身為文壇領袖、儒道宗師,聲望之高,遍佈朝野,若是貿然誅殺,必引天下文人譁然,甚至會激起民變、士林叛亂,動搖他一統天下的根基。
殺,不能輕易殺。
留,更是絕無可能。
這些年,他故意放任王陽明與董叔智在儒道之中相爭,一舊一新,一守一變,就是要讓兩人互相消耗,讓天下書院自行分化站隊。如今時機已到,董叔智聲望雖在,卻已被王陽明心學分去半壁江山,即便驟然隕落,儒門也不會徹底崩塌。
“好。孤信你。”趙穆緩緩起身,龍行虎步,走到王陽明面前,言語之中多有讚賞之意。
“孤不日便要親率大軍,出征大風,掃平割據,一統九州。此戰之後,天下再無敢與大寧抗衡之勢力。但扈都根基,必須穩固;儒道文脈,必須握在孤手中。”
“董叔智在書院經營多年,嫡系門生遍佈各州,這些人,根深蒂固,心念舊恩,若不除之,終究是孤的心腹大患。”
王陽明心中一震,已然明白趙穆的深意,心中更是一陣駭然。
帝王心術,從來不是簡單的殺與留,而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還要師出有名,落得一身乾淨。
“王上的意思是……”
“你回去之後,三日之內,給朕擬出一份名單。名單之上,要分清楚。哪些只知有太傅,不知有君王的書院、門生、世家子弟。”
趙穆轉過身,背對著王陽明,望向窗外巍峨宮闕,聲音冷冽如冰。
王陽明心神巨震,手指微微一顫。
他知道,趙穆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所謂名單,便是生死簿。
“王上,您是要……將這些人……”
“送往前線。”趙穆很平靜的說道:“孤大軍出征,討伐大風,正是用人之際。各州糧草、軍械、城防、安撫民心,皆需儒門高手統籌。董叔智的這些嫡系,不是自詡忠勇、心懷天下嗎?那便讓他們為國效力,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算成全他們的名節。”
王陽明沉默不語。
他如何聽不明白。
這哪裡是任用,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將董叔智最忠心、最有實力的爪牙,一股腦丟進戰場之上。真打起來,衝鋒在前是他們,斷後死守是他們,陷入重圍、充當炮灰的,還是他們。
活下來,是九死一生。
死在戰場,那是理所應當。
等到戰事一了,董叔智麾下嫡系死的死、傷的傷、廢的廢,羽翼盡斷,爪牙全毀,一個孤家寡人的文壇宗師,還能翻起什麼風浪?
到那時,再動董叔智,天下士林無人敢言,無人能護。
甚至,趙穆還能給董叔智安上一個“門生怯戰、通敵叛國、教導無方”的罪名,讓他身敗名裂,萬世不得翻身。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佈局。
王陽明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卻不敢有半分異議。
他能有今日地位,本就是借了趙穆的勢。如今趙穆要他做這把刀,他只能接,也必須接。
“臣……遵旨。”
趙穆轉過身,目光落在王陽明身上,語氣稍緩,解釋道:“王卿,你要記住。儒道,從來不是獨立於皇權之外的存在。文以載道,道輔皇權,這才是天理。”
“董叔智錯就錯在,以為憑文壇聲望,便可與帝王討價還價,他有今日,是咎由自取。”
“孤與他之間的舊怨,必須了結。至於什麼舊怨,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但孤要的,不是簡簡單單一刀殺了他,那太便宜他了。”
“孤要他親眼看著。”
“看著他一手建立的書院勢力,分崩離析。”
“看著他最得意的門生嫡系,埋骨沙場。”
“看著他一生心血,毀於一旦。
“等到他眾叛親離、一無所有、聲名狼藉之時,孤再與他,好好清算當年舊賬。”
一字一句,如寒冰砸在地面,御書房內溫度驟降。
王陽明額頭已滲出汗珠,躬身行禮道:“臣明白。臣必定儘快將名單呈上,絕不有誤。”
“嗯。”趙穆微微頷首,又叮囑道:“此事,務必隱秘。名單隻有你知、我知,不可洩露半分。若是走漏風聲,引得士林動盪,你知道後果。”
“臣萬死不敢!”
趙穆揮了揮手,讓其退了下去。
“下去吧。三日後,孤要見到那份名單。”
“臣告退。”
王陽明躬身倒退,直到退出御書房,才敢悄悄鬆了一口氣,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