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胡強的秘密(1 / 1)
胡強往回家的方向走。
腦海裡反反覆覆出現的,全都是剛才在辦公室裡的畫面。
趙老闆親自給他倒熱水。
不僅沒罵他,反而讓他帶薪休息。
這種被人當人看、被徹底尊重的感覺,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體會到。
胡強打心眼裡不想跟趙峰和彭威這兩位好老闆作對。
再說工地上幹活的都是苦命人,讓他去害那些人的命,胡強下不了手。
可劉凱那些威脅的話,又像刀子一樣紮在他的心口。
劉凱背後那個能決定普通人生死的大領導,更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只要那個大領導動動手指頭。
他在老家病榻上的老孃,還有那兩個還在唸書的弟弟,絕對沒有好下場。
一邊是對自己恩重如山的老闆。
一邊是血脈相連、等著自己賺錢救命的至親家人。
胡強覺得前途一片灰暗,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他就像是被逼進了一條死衚衕,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走下一步。
人在最迷茫、最無助的時候。
身邊又連個能商量對策、傾訴苦悶的人都沒有。
唯一能想到的,往往就只剩下借酒消愁。
胡強以前在社會上瞎混的時候,經常喝大酒。
那時候窮得叮噹響,吃了上頓沒下頓。
想要自己掏錢買酒喝,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只有趕上老大辦成事了請客喝酒,大家才會敞開肚皮往死裡灌。
彷彿喝進肚子裡的不是酒,而是佔到的天大便宜。
只要有這種機會,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喝。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自從在龍騰地產的工地上幹活,每個月都能穩定賺到工錢。
只要他想喝,隨時都可以去供銷社買酒。
但胡強現在卻極少喝酒。
一來是因為他在工地上流過汗,深刻體會到了賺錢的不容易。
每一分錢都是起早貪黑換來的辛苦錢,他捨不得亂花,只想攢下來寄回老家給老孃看病。
二來,工地上的活兒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也擔心晚上喝多了,第二天頭重腳輕影響幹活,惹出安全事故。
但今天,胡強徹底撐不住了。
他什麼規矩都不想管,只想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場。
最好醉得不省人事,把那些要命的煩惱全給忘了。
路過街角的一家滷味攤時。
胡強停下腳步,掏出兜裡皺巴巴的零錢。
買了一點最便宜的邊角料滷肉。
又稱了一包炸花生米。
轉身進旁邊的小賣部,打了兩斤地瓜燒。
拎著這幾樣東西,他回到了住處。
關上那扇破木門。
他擰開裝地瓜燒,直接舉起桶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劣質的白酒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像是一把火在胸腔裡燃燒。
胡強被嗆得連連咳嗽。
他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用力咀嚼著。
沒過多久,大半斤地瓜燒就已經下了肚。
酒勁迅速上湧,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平日裡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藉著酒意徹底爆發了。
胡強猛地拍了一把桌子,開始大聲自言自語道:
“老天爺啊,你他孃的瞎了眼嗎?”
“我胡強好不容易改邪歸正,走上正道。”
“靠自己的力氣賺錢,我沒偷沒搶。”
“為什麼偏偏讓我遇到這種事?”
他仰起頭,又灌了一大口酒,聲音帶著哭腔道:
“彭經理是個仗義的大哥,趙老闆更是個大善人!”
“人家看我受傷,不僅沒趕我走,還給我送醫院包紮。”
“不計較我出差錯,還親自給我倒水,給我放假。”
“他們把我當個人看。”
“我胡強要是真去破壞他們的工地,把人摔死了,我還是個人嗎?”
胡強越說越激動,雙手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可是我不幹不行啊!”
“劉凱那個畜生,拿我老孃和弟弟的命來逼我!”
“那可是省裡的大領導,人家伸根手指頭就能碾死我一家老小。”
“我到底該怎麼辦……誰能告訴我該怎麼辦……”
胡強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出租屋那扇漏風的窗戶外頭。
老三正一動不動地蹲在牆根。
從胡強離開工地開始,老三就一路悄無聲息地尾隨在後面。
胡強反常地買酒買肉,老三全都看在眼裡。
現在聽到屋裡傳出的這些話,老三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立馬感覺到問題非常嚴重。
這根本不是什麼家裡人生病沒睡好的小事。
是有人躲在背後,謀劃著要對龍騰地產下死手。
老三連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緊緊貼在窗戶縫上,繼續往下聽。
屋裡的胡強還在繼續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但地瓜燒的後勁實在太大。
胡強已經徹底喝大了。
舌頭開始打結,吐字變得極其含混不清。
老三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只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的嗚咽和嘟囔聲。
根本聽不出他在說些什麼。
又過了幾分鐘。
屋裡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酒瓶摔落在地上的聲音。
隨後,如雷的呼嚕聲隔著窗戶傳了出來。
老三知道胡強已經徹底睡死過去了。
今晚不可能再聽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他只能趁著夜色,一路狂奔返回了龍騰地產的工地。
此時的工地上,大部分工人都已經休息了。
唯獨彭威的辦公室裡還亮著燈光。
老三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開門衝了進去。
彭威正坐在辦公桌前核對白天的建材清單。
看到老三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彭威立馬放下了手裡的筆,問道:
“查出什麼了?”
老三嚥了口唾沫,大口喘著氣道:
“威哥,出大事了!”
老三連口氣都沒歇,把剛才在胡強窗外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彭威。
彭威聽完,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難怪胡強今天在工地上魂不守舍,屢屢犯錯。
原來是有人逼著他製造安全事故。
彭威立刻抓起座機,撥通了趙峰家裡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
彭威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說道:
“阿峰,我是彭威。”
“老三查出胡強藏在心裡的事了。”
“有人拿他家人的命威脅他,要他在咱們工地上製造事故。”
“這事背後牽扯到省裡的人,非常棘手。”
電話那頭的趙峰沉默了兩秒,隨即沉著冷靜地答道:
“我知道了。”
“電話裡說不清楚,先別驚動任何人。”
“明天一大早,我們工地見。”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趙峰準時來到工地。
彭威和老三已經在辦公室裡等候多時。
趙峰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直接看向老三道:
“老三,把昨晚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地再複述一遍。”
老三當即將昨晚胡強自言自語的內容再次複述了一遍。
聽完老三的彙報,彭威猛地一拍辦公桌,站起身道:
“阿峰,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這小子現在就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在工地上引爆。”
“我的意見是,不用顧忌那麼多了,直接報警吧。”
“只要進了局子,由不得他不開口。”
“等他全招了,那個叫劉凱的,還有他背後的大領導,一個都跑不了!”
趙峰聽著彭威的提議。
他搖了搖頭道:“威哥,不能報警。”
彭威愣住了,眉頭緊鎖地問道:
“為什麼?”
“人家刀都架到咱們脖子上了,咱們還要護著他?”
趙峰看著彭威的眼睛,逐字逐句地分析道:
“一旦報警,胡強這輩子就徹底完蛋了。”
“雖然他還沒來得及動手,但只要一抓進去,他身上就背了案底。”
“他老家的母親和弟弟還要靠他養活,他一出事,那個家就散了。”
彭威嘆了口氣,焦急地說道:
“阿峰,我知道你心善。”
“但他要是不走,咱們工地幾百號工人的命誰來管?”
趙峰搖了搖頭道:
“不僅僅是為了他,更是為了我們自己。”
“你想想,既然劉凱背後有個省裡的大領導撐腰。”
“就算我們今天抓了一個胡強,大領導難道就不會找第二個、第三個胡強來工地搗亂嗎?”
“抓走胡強,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危機,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對方隱藏得更深。”
彭威坐回椅子上,問道:
“那你說怎麼辦?”
“總不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吧?”
趙峰說道:
“昨晚老三聽得很清楚。”
“胡強心裡是有良知的,他知道我們是好人,他根本不想害我們。”
“他只是被家人的安危逼上了絕路,別無選擇。”
“對付這種情況,硬碰硬是最下策。”
“最好的辦法,是主動開啟胡強的心結。”
“只要我們能幫他解決後顧之憂,保證他家人的安全。”
“他就會徹底倒向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