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痛（1 / 1）
為了透過肉體的反應，精確感知“血肉之顱”的狀態，疫醫並不能為伊莎施加任何形式的麻醉，就連【痛覺轉移】【痛覺遮蔽】等魔法也不行。
這份疼痛必須要由伊莎本人親自承擔，並全程保持清醒，才能保證手術最終的成功。
噗。
找到了血肉之顱的病根之一，疫醫當即把銀刀插得更深了些，接著輕輕一劃，精確地將其切斷。
“啊！！！”
此舉立馬為伊莎帶去了難以忍受的劇痛，隨即難以控制地大喊出聲。
痛，好痛啊！
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意外，她連忙愧疚地看向了一旁的格溫和緹婭，忍痛出聲道：“對，對不起......”
“沒事的，伊莎，你不需要道歉......”
單膝跪在女孩的身前，緹婭伸出雙手握住了對方瘦到誇張的小手，輕聲道：“如果感覺痛的話，就用力捏我的手吧......聖光與你同在，我與你同在。”
此刻，在她的心裡，有一句話正不斷重複著：
該道歉的另有其人，他們一定會付出代價！
噗嗤。
又是一刀下去，疫醫精確地切除了又一個“病根”。
“唔！！！”
儘管已經在努力忍耐，但這種割肉斷筋的疼痛根本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能夠承受的。
為了不大聲叫喊出來影響魔法師姐姐，她用力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很快便將其咬破，卻並沒有鮮血流出來。
這是外接腦【疫醫】的獨特能力——凝血毒種，經過格溫的無害化處理後，可以在沒有副作用的情況下，為患者的傷口完全止血。
不然的話，以伊莎的身體素質，以及長期缺乏營養導致的貧血，根本撐不到手術結束。
可即便如此，看著被牙齒咬開的下嘴唇，以及女孩擰在一起的五官，緹婭還是感到一陣心痛，於是將手握得更緊了些：“沒事的，沒事的，快捏我的手，叫出來吧，別忍著了......”
咔吧，咔吧。
下個瞬間，她的手上便傳出陣陣脆響，這是由於指節被伊莎用力捏緊，從而爆發出的響聲。
痛，好痛......
緹婭完全沒有想到，一個如此瘦弱的小女孩，居然能用這麼大的力氣，把自己的雙手捏得生疼。
即便如此，自己所感受到的疼痛，一定只是對方所感受到的一小部分。
“唉......”
全神灌注地將魔力輸送給外接腦【疫醫】，格溫看著伊莎正劇烈顫抖的瘦弱身體，不禁在心底輕嘆了一聲。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她上次召喚出這名疫醫，還是在勇者楚銘打敗了當初的四天王之一後，不幸染上了血肉劇毒之時。
那個時候，自己也是一邊為對方進行手術，一邊看著他痛苦叫喊，卻不能分擔絲毫。
現在，格溫看著面前的瘦小女孩，滿眼都是當初法師塔被魔族攻破，父母和老師皆不幸身亡後，流浪多日，餓到頭暈眼花的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為伊莎施加【痛覺遮蔽】的魔法，甚至將痛覺轉移給自己都可以，可惜並不能。
此刻，格溫的心也隨著少女的痛呼一點一點地收縮著，不禁抿了抿嘴，餘光看向了窗外。
可想而知，等到波爾多城的【黑魔法】一案結束後，自己還要為數十上百名無辜者進行這種手術。
一想到這裡，格溫就難以控制地感到有些心痛，即使她並不算是個特別心軟的人。
無論如何，對同類的悲慘遭遇感同身受，都是人類的天性之一。
叩，叩，叩......
門外，為眾人望風的楚銘正用鞋跟不斷敲擊著地面。
即使格溫已經施加了遮蔽魔法，但擁有魔力和靈知的他，依舊能夠聽到少女伊莎的痛呼聲。
於是，楚銘很快便想起自己在當初戰鬥結束後，染上血肉病毒的那段日子，以及最終的手術。
拜此所賜，他渾身上下都不自覺地產生了幻痛，這是一種無法控制，也無法主動消除的痛感，是他最痛苦的記憶之一。
“嘶——呼——”
深吸一口氣，楚銘稍稍緩解了自己的幻痛，隨即便想起了昨晚伊恩的話：
“波爾多城的規則之間錯綜複雜。”
此刻，他稍稍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也許，自己和伊莎的相遇只是開始，後續還有很多複雜的事，很多盤根錯節的關係等著自己理清，很多該懲處的人打算負隅頑抗。
不管怎樣，既然他，格溫與緹婭已經來到了這座城市，參與進了此次事件當中，就一定會將其妥善解決。
不然的話，楚銘都不好意思稱自己為“前勇者”。
其實，自從在藍星的他開始“玩遊戲”之後，便感受到很多時候，事件都在圍繞著自己發生。
不僅如此，它們往往還缺少循序漸進的鋪墊，沒有一個“從零到一，再到二”的過程，而是一股腦砸了上來。
正如此次，眾人剛來到波爾多城，便遇到了深受“禁術”加害的伊莎，繼而捲入了事件當中。
之前的楚銘，因為認定《艾爾傳說》只是個遊戲，繼而將這種狀態簡單理解為了“主角光環”。
但在穿越到艾爾大陸，得知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之後，他對此又有了新的理解：
或許，遊戲和穿越的始作俑者就是希望自己能改變這個世界當中的某些狀況，所以才會將這個BUFF加在自己的身上。
與其把它稱作主角光環，很多時候叫作【黴運光環】或是【多事光環】反而更加合適。
不過，楚銘也並不討厭這種BUFF：
就像現在，如果自己只是和伊莎擦肩而過，對方沒有對緹婭的錢包動手的話，也許她最終會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小巷當中。
而己方眾人，也許要等到數日之後，才能發現城中的異常之處，從而找到貧民聚落和那些所謂的“貴族們”。
到了那時，自己或許就只能給小伊莎收屍了，說不定都無法找到她的屍體。
因此，此時的楚銘與其說不討厭這種光環，不如說反而還有些慶幸：
此刻，不管是作為勇者，還是魔王，他的願望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拯救深陷苦難中的無辜受害者們，再將他們所遭受的痛苦絲毫不減，甚至加倍奉還給暗處的加害者們。
他要讓對方知道，他們所造成的苦痛究竟有多深：
給無辜孩子們的，給波爾多城的，以及給人類整體的。
無論自己屆時是以勇者，還是魔王的身份和手段......
他都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