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羅馬的軍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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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爾在自己的書房內,陽光穿透高窗,在鋪滿檔案的巨大書桌上投下一道光柱,無數塵埃在光中飛舞。他沒有看窗外的景色,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眼前的帝國軍事檔案中。要領兵攻佔愛爾蘭,對帝國目前的軍隊瞭解必不可少。

羊皮紙卷軸在桌面上緩緩展開,上面用工整的希臘文,一筆一劃地記錄著這個新羅馬帝國在新大陸的立身之本,是幾代人血與火的結晶。

兩支常備軍團,巴西琉斯的近衛軍團與歸化民軍團,共計四萬人。

這個數字在他腦中盤旋。四萬,聽上去不少,足以在新大陸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建立秩序,震懾那些尚未開化的土著部落。但巴西爾的眼光早已越過大洋,投向了風雲變幻的舊大陸。在那裡,奧斯曼的軍隊如烏雲般籠罩著巴爾幹。相比之下,四萬人的常備軍隊,也比不過如今勢頭正盛的奧斯曼的常備軍。

他的手指順著編制表緩緩劃過。

每個軍團兩萬人,下轄二十個千人團隊。

十個步兵團,是正面戰場的絕對力量。

四個騎兵團,是側翼的重要支柱。

六個炮兵團,是敲開堅城的大錘,或是在後排提供火力的重要支點。

進攻愛爾蘭,一個兩萬人的軍團已經足夠。跨越大洋的補給線,不可能派太多的部隊。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了一份獨立的卷宗上,封皮上用燙金烙印著一個詞:瓦蘭吉。

他開啟卷宗,裡面記錄著一支特殊的力量。

六千名來自北方文蘭的諾斯後裔。這些維京人的子孫,在埃律西昂的北方建立了自己的文蘭王國,百年來一直是羅馬最堅實的盟友。從帝國在新大陸站穩腳跟的那一天起,這些手持巨斧的瓦蘭吉人就為巴列奧略家族浴血奮戰。在與土著部落的無數次衝突中,他們那令人膽寒的戰吼,往往是帝國勝利的前奏。

這是一支絕對可靠的力量。

巴西爾的思緒飄遠,他想起了君士坦丁堡的瓦蘭吉衛隊。幾個世紀前,正是這樣一群北方人,用他們的戰斧和忠誠,捍衛著羅馬皇帝的尊嚴。血脈會斷絕,王朝會更迭,但這份跨越時空的忠誠,似乎從未改變。

他合上卷宗,猛地站起身。

他走出宮廷,早已等候在外的安德羅尼卡將軍立刻跟上了他的腳步。

“我們去近衛軍團的駐地看看。”巴西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埃律西亞城內的近衛軍駐地,是一座壁壘分明的城中的營地。高大的圍牆將營區與城市的喧囂徹底隔絕,只留下肅殺與紀律,這支軍隊守衛著埃律西亞以及周邊的安全。

兩人剛一踏入營門,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哨聲便劃破了營區上空的寧靜。

“嗶——!”

訓練場上,原本鼎沸的訓練聲戛然而止。正在進行訓練計程車兵停下了動作。

“集合!”

“快!列隊!”

長官們的喝令聲此起彼伏。士兵們動作迅捷地放下手中的活計,抓起武器,奔向自己的位置。甲葉碰撞,戰靴踏地,無數細小的聲音匯成一股鋼鐵的洪流,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個個整齊的方陣便在訓練場上成型。

“恭迎皇子殿下!”

巴西爾抬手,輕輕虛按了一下,說道:“解散吧,我看到你們們的整齊佇列這很好,我也沒有什麼事,還是恢復正常的訓練。”

佇列前的軍官們立刻心領神會,轉身喝令:“各部解散,繼續操練!”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對前來迎接的軍官說道:“我就是隨便看看,不用搞這些虛禮。安德羅尼卡將軍,帶我去武備庫。”

“是,殿下。”

士兵們聞令而動,整齊的佇列迅速散開,營區內又恢復了訓練的喧囂。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動作都比剛才更加賣力,吼聲也更加響亮。

武備庫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混合著硝石、石腦油和金屬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將巨大的倉庫分隔成無數條狹長的通道。左手邊,是如林般聳立的長矛,擦得鋥亮的矛尖在從高窗透進的陽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右手邊,則是一支支擦拭得發亮的火繩槍,整齊地卡在槍架上,黑洞洞的槍口彷彿擇人而噬的兇獸之口。

一切都井然有序,透露出一種冰冷而致命的金屬美感。

巴西爾的腳步在一處獨立的架子前停了下來。

那上面擺放的東西,讓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都感到了一陣強烈的衝擊。

一個個方方正正的銅罐子,罐子的一側伸出一根粗大的銅管,管口呈喇叭狀。整體造型顯得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說醜陋,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猙獰。

“這是……”

“陸戰用希臘火噴射器,殿下。”安德羅尼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自豪。

“這是帝國的工匠們,根據我們從君士坦丁堡帶來的古老船用裝置改進而來的。在與那些悍不畏死的土著部落作戰時,這東西……效果出奇的好。”

老將軍走上前,伸出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冰冷的銅罐,發出一聲悶響。

他似乎陷入了回憶,語氣也變得低沉:“我記得有一次,在西邊的大平原上,數千名土著軍隊排山倒海般衝向我們的方陣。他們的吼聲震天動地。就在那時,我們推出了這東西。”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味那天的場景。

“命令一下,噴射手們只是擰開閥門,然後點上火。一道橘紅色的火牆,就在陣前出現。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只有火焰燃燒的‘呼呼’聲,和……人的慘叫聲。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土著,瞬間就被點燃。他們瘋狂地嘶吼,打滾,卻怎麼也撲不滅那粘稠的火焰。後面的土著被嚇傻了,整個衝鋒陣型瞬間崩潰。”

安德羅尼卡轉過頭,看著巴西爾:“在方陣前方,用這東西噴出一道火牆,任何血肉之軀都無法穿越。它能最有效地阻止敵人的衝鋒,保護我們後排的火繩槍手免受近戰兵器的威脅。”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一排排的火繩槍。

“正因為有了它,我們的步兵方陣才能大膽地減少長矛手的配比,讓更多計程車兵裝備火繩槍。論我們羅馬軍團的火繩槍火力,我相信,埃律西昂的軍團,不遜色於歐洲任何一支軍隊,甚至超過他們!”

安德羅尼卡又補充了一句:“當然,火藥和希臘火不能放得太近,這是血的教訓。所以在戰陣佈置時,火槍手和希臘火噴射手之間,會用一層最精銳的長矛手隔開,以防萬一。”

巴西爾伸手,指尖觸控著那冰冷的銅管。

羅馬人……哪怕被趕到了世界的天涯海角,也依舊沒有丟掉他們骨子裡那份深入骨髓的創造力與狠勁。將本用於海戰的毀滅之火,搬到了陸地上,用來焚燒活生生的敵人。

這簡直是天才般的、魔鬼般的構想。

他已經能想象到,在愛爾蘭那片綠色的丘陵上,當羅馬的軍團噴出這來自地獄的烈焰時,那些揮舞著長劍和斧頭的凱爾特人,臉上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隨後,他又依次檢視了騎兵的裝備。胸前和背後的板甲被打磨得光可鑑人,既能提供足夠的防護,又不至於過分笨重。鋒利而輕便的騎槍適合高速衝擊,而掛在馬鞍一側的皮套裡,則插著一把做工精良的簧輪短銃。這讓帝國的騎兵在衝鋒之前,依然具備致命的火力。

最後是炮兵。

營區裡陳列的都是用於野戰青銅炮,炮彈重六磅,炮身光滑,線條優美,炮架結構合理,便於在戰場上快速移動。

“重炮呢?”巴西爾問。

“在武備庫的最深處,殿下。”安德羅尼卡回答,“每個軍團只配備了六門18磅的攻城重炮,。那東西太沉了,運輸不便,只有在攻克堡壘的時候才會動用。”

巴西爾點了點頭。

看完這一切,他的心裡徹底有了底。

……

傍晚,書房的燭火被點亮。

巴西爾獨自坐在巨大的書桌前,面前攤開的不再是軍事地圖或軍備檔案,而是一張潔白細膩的新大陸自產的紙張。

白天的兵戈鐵馬之聲猶在耳邊迴響,但他此刻需要思考的,是比戰爭本身更為複雜的問題——如何與遙遠東方那個古老而封閉的王朝,建立聯絡。

大明,嘉靖末年。

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時代。

他的腦中閃過幾個關鍵詞:海禁、倭寇、黨爭……以及那位沉迷修仙煉丹,二十多年不上朝,卻依然牢牢掌控著帝國權力的道長。

想讓這樣一個皇帝,對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聞所未聞的“羅馬帝國”產生興趣,簡直是天方夜譚。

大明皇帝不是後面的大清,越到後期的皇帝越是擺爛。因此一封冒然送去的國書,最好的下場,大概就是被禮部的某個小吏隨手丟進故紙堆裡,連皇帝的影子都見不到。

可是,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不行呢?

人生,不就是在一次次的豪賭中,博取那一線生機嗎?

不試一試怎麼可能知道不行呢?

巴西爾拿起一支精心削好的鵝毛筆,蘸了蘸墨水。

他決定寫兩封信。

第一封,是遞交給大明朝廷的官方國書。

他用希臘文和一種這個時代絕不該出現在新大陸的文字——漢字,開始書寫一份由希臘文和漢文組成的雙語文書。他穿越前的靈魂,讓他對漢字有著與生俱來的熟練;他穿越後的記憶讓他學會了希臘文。

這封信的措辭,他拿捏了許久。每一個字,都透著謙卑,每一個詞,都充滿了恭敬。他將自己的國家描述成一個“遠在日落之處,久慕中華天威”的小邦。他將這次航行,定義為一次跨越萬里的“朝貢”。

在信的末尾,他附上了一份禮物清單。

新大陸的黃金、白銀,最上等的皮毛,還有帝國的工匠們精心製作的玻璃器皿、巧奪天工的機械鐘錶,以及復刻自古典時代的精美雕塑。

面子?面子才值幾個錢。打通貿易航線換來的黃金白銀,才是能讓帝國戰車重新滾動的燃料。

寫完這封極盡諂媚的國書,巴西爾將它放到一旁,又取出了一張新的紙張。

第二封信,才是他真正的賭注。

一封寫給嘉靖皇帝本人的私人雙語信件。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豪賭,賭的就是他對那位道長人心的揣摩。

他絕口不談國事,不談貿易,那些只會讓不問政事多年的皇帝感到厭煩。

他從仰慕天朝文化入手,稱羅馬亦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古國,對東方的智慧充滿了好奇與嚮往。

然後,話鋒一轉,直奔主題。

談玄學,談養生,談丹道!

他旁徵博引,將自己後世所知的那些道家典籍裡的隻言片語,糅合進希臘哲學家關於生命和宇宙的思考,創造出一種似是而非、玄之又玄的理論。

這封信,就是一個精心製作的、包裹著蜜糖的魚餌。

在信的末尾,他用最工整的楷書,附上了兩句漢語詩。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霄水在瓶。”

寫完這句,他停下筆,輕輕吹乾墨跡。

能不能釣上嘉靖這條大魚,他沒有把握。

但萬一呢?

只要能建立起私人的聯絡,哪怕只是成為一個遙遠的“道友”,後面的事情,就有了無限的操作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很清楚,這兩封信,都可能石沉大海。真正的突破口,還是在於打通航路之後,如何與那些盤踞在東南沿海,將“海禁”視為無物的走私集團搭上線。

無論是官方的朝貢貿易,還是民間的走私,只要能把東方的絲綢、瓷器、茶葉運回來,他那龐大的計劃,就能真正轉動起來。

他將兩封信分別裝入不同的信封,用融化的蠟油仔細封口。

他取出了兩枚印章。

在官方國書上,他用力蓋上了代表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雙頭鷹印璽。

而在那封私人信件上,他蓋上的,是屬於他自己的,巴列奧略家族的私人印章。

做完這一切,他將信件小心地鎖進兩隻木盒裡,用臘封實,小心的藏好,裡邊的雙語文書絕對不能被任何羅馬人發現。

通往東方的航線尚未開闢,但這承載著帝國未來的信件,已經準備就緒。

現在,只等一支船隊帶著貨物,金銀以及兩隻木盒前往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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