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克裡特(求追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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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爾在結束了阿瓦那之行後,旗艦“亞頓之矛”的繫泊繩再次被絞起,在十艘“伊利斯”級護衛艦的簇擁下,調轉船頭,朝著東北方的克勞達島駛去。

基克拉迪亞的艦隊,在廣闊的大洋上展現出一種與帝國海軍截然不同的風貌。他們沒有死板的陣型,十艘快船散在“亞頓之矛”的周圍,船帆時鼓時歇,動作靈活。他們時而貼近龐大的旗艦,與甲板上的皇家衛隊水手們隔空呼喊著粗俗的笑話,時而又猛地加速,竄到艦隊的最前方,用旗語和燈號標示出安全的航道。

這種看似散漫的航行方式之下,隱藏著一種久經風浪考驗的自信與默契。他們既要確保“亞頓之矛”這艘載有帝國皇子的旗艦絕對安全,又要承擔引路的責任,每一艘船的船長,都對這片海域的洋流和暗礁瞭如指掌。

十餘日的航行,在無盡的藍色與單調的白色中悄然流逝。

這天清晨,海天之間還籠罩著一層乳白色的薄霧,桅杆頂端的瞭望手那穿透力極強的呼喊聲,便劃破了黎明的寧靜。

“陸地——!”

“東北方向!發現陸地!”

巴西爾早已站在船頭,任由帶著鹹腥溼氣的海風吹拂著他的面頰。他眯起眼睛,順著瞭望手所指的方向望去,視線的盡頭,一條模糊不清的綠色線條,正掙扎著從海平面下緩緩浮現。

那就是克勞達島,基克拉迪亞人的聖地,被他們稱作“小克裡特”的起源之地。

隨著艦隊不斷靠近,島嶼的輪廓在晨光中飛速變得清晰。它呈現出一個奇特的彎鉤形狀,與地中海那個狹長的克里特島在外形上沒有半分相似。主島的周圍,還散落著十幾座大小不一的礁石島嶼,拱衛著主體。

引航的基克拉迪亞船隻開始頻繁地打出訊號,指引著龐大的“亞頓之矛”小心翼翼地調整航向,繞過幾處隱藏在碧藍海水下的暗礁與淺灘。艦隊最終駛入了主島彎鉤內側的一處天然良港。這裡的海水深邃而平靜,四周環抱的陸地,為港灣阻擋了來自大洋深處的一切狂風。

港口規模不大,但碼頭的設施卻異常齊全。用堅硬的火山岩和本地特有的木材修建的棧橋與防波堤,透著一股飽經風雨的堅固。幾艘同樣是“伊利斯”級的帆船正被拖拽在岸邊的船架上,光著膀子的工匠們正叮叮噹噹地敲打著,用滾燙的瀝青和嶄新的木板修補船殼上的傷痕。

當“亞頓之矛”那巨大的繫泊纜繩被扔向碼頭,在碼頭邊上被工作人員拿起並牢牢的系在岸邊之後,碼頭上早已站滿了人群。為首的是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整個人精神振奮,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用不完的幹勁。他就是這座島的現任總督。

沉重的舷梯被穩穩搭在碼頭上,巴西爾在兩隊皇家衛隊的護衛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下旗艦。

“克勞達總督,拜見皇子殿下!”總督向前一步,深深地躬身行禮。

他身後那些島民,無論男女老少,也都跟著深深鞠躬,動作整齊劃一,空氣中只剩下海浪拍岸的聲音。

“不必多禮。”巴西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簡單的寒暄過後,總督正要引著巴西爾前往總督府休息,巴西爾卻擺了擺手,直接提出了他的第一個要求。

“帶我去看看你們的先祖,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的地方。”

總督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但那訝異很快就化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和激動。他用力地點了點頭,不再提總督府的事,而是親自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過碼頭旁的小鎮。這裡的房屋普遍不高,牆體用島上隨處可見的石灰岩砌成,厚重而堅固,顯然是為了抵禦每年都會來襲的狂暴颶風。街道上的人們,衣著樸素簡單,但每個人的精神面貌都顯得堅韌而自信。孩子們在街巷間光著腳丫追逐打鬧,看到巴西爾這一行穿著華服、盔甲鮮亮的陌生人,也只是好奇地停下腳步張望,沒有絲毫畏懼。

他們繞過小鎮,來到島嶼另一側的一片沙灘。這片沙灘的範圍並不大,四周被一圈半人高的低矮石牆圍了起來,顯然是一個被後人精心保護起來的場所。

總督推開一扇用浮木紮成的簡陋木門,帶著巴西爾走了進去。

沙灘靠近內陸叢林的邊緣,有一處用普普通通的石塊壘砌起來的,早已熄滅了不知多少年的火堆遺蹟。一根被燒得只剩下半截的焦黑木樁,斜斜地插在冰冷的灰燼之中。

“就是這裡。”總督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追憶往昔的沉重。

“當年,盧卡斯大人的艦隊在風暴中被打散,僅存的幾艘船隻漂到了這裡。船上的人失去了大部分淡水和食物,幾乎人人帶傷,精疲力盡。他們拖著殘破的身體上岸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這裡,升起了這堆火。”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那堆灰燼。

“火焰,給了他們溫暖,也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他們就圍著這堆火,分食了在島上找到的幾顆野果,度過了最艱難的第一個夜晚。從第二天起,盧卡斯大人就帶著還能動彈的人,從這片沙灘走出去,開始探索這座未知的島嶼,尋找水源,建造最原始的庇護所。”

巴西爾沉默地看著那堆冰冷的灰燼。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觸控著那些壘成一圈的、冰冷粗糙的石頭。

一幅跨越時空的畫面,在他的眼前鋪展開來。

一群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的羅馬水手,在經歷了與死亡的殊死搏鬥後,拖著殘破的身體,相互攙扶著,聚集在這堆微弱的篝火旁。冰冷的海風在他們耳邊呼嘯,遠處黑暗的叢林裡,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他們又冷又餓,前途未卜,每個人都處在絕望的邊緣。但只要篝火還在燃燒,只要還能看到同伴疲憊卻依舊堅毅的臉,他們就沒有倒下。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

是在帝國在知道瓦爾那戰敗後最後的希望破滅,流亡新大陸之後,依舊不忘自己是羅馬人的驕傲。

這才是羅馬!這才是他要找回來的,真正的羅馬魂!

巴西爾緩緩站起身,收回了手,他轉身問向總督:“盧卡斯艦長,他生前可有什麼特別的喜好?”

總督想了想,回答:“大人他……喜歡喝酒。他說,酒能讓冰冷的海水變得溫暖,能讓最怯懦的人鼓起勇氣,敢於面對任何風浪。”

“很好。”巴西爾點了點頭,對身後的侍從下令。

“去船上,取一整桶最好的朗姆酒來。另外,用金幣,向島上的居民購買最新鮮的花,能買多少買多少,紮成花圈。”

侍從立刻領命而去。

不久,一個由島上最豔麗的野花紮成的巨大花圈,和一桶沉甸甸的橡木朗姆酒,被送到了巴西爾面前。

“現在,請帶我去拜謁盧卡斯艦長的陵墓。”

盧卡斯的墓地,位於小鎮旁一座可以俯瞰整個港灣的小山丘上。這裡已經被開闢成了一片陵園,安葬著第一代來到這座島嶼,併為之付出了生命的所有人。他們的墓碑很簡單,大多隻是一個用石頭製成的東正教十字架。

陵園的最頂端,最中心的位置,矗立著一座與眾不同的墓碑。它由一塊完整的潔白大理石雕刻而成,墓碑頂端是一個標準的東正教十字架。碑文用希臘語雕刻,簡潔而有力:

“克勞達的發現者,風暴的征服者,基克拉迪亞的奠基人,偉大的艦隊司令,盧卡斯·諾塔拉斯。”

巴西爾屏退了左右,親自捧著那個巨大的花圈,一步步走上臺階,恭敬地將花圈擺放在墓碑前。

然後,他後退三步,對著墓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意。

做完這一切,他示意侍從將那桶朗姆酒搬上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用匕首撬開了桶蓋。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在海風中瀰漫開來。

巴西爾接過一個木瓢,舀起滿滿一瓢琥珀色的酒液,緩緩地,均勻地灑在了盧卡斯墓前的土地上。

“偉大的盧卡斯前輩,帝國沒有忘記你們。我,巴西爾·巴列奧略,代表帝國,前來看望您和您的弟兄們了。”

他輕聲默唸,酒液滲入乾燥的泥土,彷彿要將這份來自晚輩的敬意,傳遞給長眠於此的英魂。

祭掃完畢,巴西爾轉過身,面對著跟上來的總督和那些自發聚集在陵園下的基克拉迪亞島民。他沒有走下臺階,而是就站在盧卡斯的墓旁,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在海風的吹拂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丘。

“我站在這裡,看著你們,就像看到了我們羅馬人自己的歷史!”

“我的先祖,偉大的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在家園被奧斯曼的豺狼攻破時,沒有選擇屈辱的投降!他帶領著我們的人民,帶走了文明的火種,毅然決然地航向未知的大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的,就是找到一片能讓我們羅馬人繼續生存,繼續繁衍的樂土!”

“我們找到了!這片被我們命名為埃律西昂的土地,就是神賜予我們的新羅馬!我們在這裡,儲存了羅馬的一切!我們的信仰,我們的律法,我們的語言和文字,我們作為羅馬人的驕傲!”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充滿了感染力。

“而你們!盧卡斯艦長和他的艦隊!你們遭遇了海上的風暴,迷失了航向,被命運拋棄到這座孤島上!你們本可以絕望,本可以崩潰,本可以像野獸一樣為了生存而自相殘殺!但是你們沒有!”

“你們升起了篝火,找到了水源,建造了房屋!你們在這片蠻荒之地,用自己的雙手和不屈的意志,重建了一個小小的羅馬!你們頑強地活了下來,並且把羅馬的血脈和精神,一同傳承了下來!直到帝國的光輝,再一次照耀到你們的身上!”

巴西爾伸出手,指向山丘下的港口,指向那些前來迎接他的民眾。

“在你們的身上,我看到了和我的先祖,和所有第一代來到埃律西昂的先輩們,完全相同的品質!那就是永不屈服!永不絕望!永不放棄!”

“正是這種品質,讓我看到了我們羅馬,重返故土的希望!”

說到這裡,他聲嘶力竭地高呼:“向奧古斯都致敬!向君士坦丁致敬!”

“為了羅馬!”

山丘下,人群的情緒被徹底點燃。老總督安德烈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第一個跟著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為了羅馬!”

“為了羅馬!!”

“為了羅馬!!!”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從陵園爆發,席捲了整個克勞達島,最後匯入永不停歇的海風,飄向大洋的遠方。

......

演講的餘波久久未散。巴西爾在民眾狂熱的簇擁下,走下山丘,仔細考察了克勞達的港口。

“殿下,這裡的船塢、倉庫、防波堤,全都是按照帝國海軍的標準建造的。”老總督跟在旁邊,自豪地介紹著,“每一塊石頭,每一根木料,都力求做到最好。我們知道,總有一天,帝國的大艦隊會從這裡經過,我們不能給帝國丟臉。”

“做得很好。”巴西爾肯定了他們的工作。

他拍了拍總督的肩膀,語氣鄭重。

“你的遠見,很快就會得到回報。這裡,將成為帝國反攻歐羅巴的戰爭中,最重要的前進基地和物資轉運中心!從埃律西昂運來的軍隊、武器、糧食,都將在這裡進行最後的補給,然後跨過大洋,將雙頭鷹的旗幟,重新飄蕩在歐洲的故土!”

“我需要你們做好準備。克勞達,要在帝國的這條跨洋生命線上,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

“為帝國效死,是克勞達至高無上的榮幸!”總督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視察完港口,天色已晚。巴西爾知道,是時候結束這次短暫卻意義重大的訪問了。旗艦“亞頓之矛”的試航已經完美結束,他該返回埃律西亞,將一切都準備妥當。

當“亞頓之矛”的巨帆再次升起,緩緩駛離港口時,總督安德烈帶著所有島民,在碼頭上肅立送行。

是時候回去開始最後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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