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進城(1 / 1)
在科克,民眾們從自家的木屋和裡探出頭,或躲在門縫後,注視著這軍隊。
這支軍隊的每一個人,都穿著甲冑,頭戴頭盔,肩上扛著長槍或是火繩槍。
巴西爾騎在馬上,走在軍隊的中央。
他沒有去看那些卑微的屋舍,也沒有理會那些窺探的視線。
一個不流血的勝利,只是開始。
征服一塊土地,用武力就夠了。
但統治一塊土地,光靠武力,只會讓自己陷入無盡的泥潭。
他需要的是讓這些人,從心底裡接受羅馬的統治,甚至渴望羅馬的統治。
“找一處鎮上最好的房子,要帶院子和議事廳的。”巴西爾對身邊的副將下令。
“是,殿下。是否需要將原主人……”
“租下來。”巴西爾打斷了他,“用銀幣,按照市價,付給房主租金。告訴他,我們只是暫住,不會損壞他的財產。”
副將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命令。
在他們這些軍人看來,征服者住進被征服者的房子,天經地義。
“殿下,這是不是太……”
“我們不是來當強盜的。”巴西爾的聲音沒有起伏,“英格蘭人才是強盜。我們要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明白,羅馬,和他們不一樣。去辦吧。”
“是!”
命令很快被執行下去。
當一個羅馬軍官,帶著一小袋沉甸甸的銀幣,禮貌地敲開科克富裕商人的大門,並用通俗拉丁語說明來意時,那個商人感到一絲奇特,他也聽說英格蘭人在愛爾蘭經常收繳別人的土地,花錢租房子的還是第一個。
他戰戰兢兢地收下錢,又看著羅馬士兵們井然有序地進駐。
與此同時,巴西爾的另一道命令也傳達到了河口的登陸點。
留下一千步兵和三千炮兵,在河口的關鍵位置構築炮臺和防禦工事外,其餘九千軍隊,攜帶所有輜重,即刻來科克城駐紮。
一切準備就緒後,巴西爾召集了所有羅馬軍團的校官以上軍官,以及以康納爾騎士為首的十幾個本地貴族,一同來到他臨時租下的議事廳。
這次巴西爾要宣佈一個重要的事情——這是他已經想了一路關於如何將科克改名的事情。
他想過叫新君士坦丁堡但是這是埃律西亞的俗稱,這裡也不可能成為埃律西昂的首都;退一步叫新拜占庭?也不太好,拜占庭這個名字總有一股西歐人蔑稱東羅馬的感覺;巴西爾又想到了狐狸堡這個稱呼,來自於他之前所生活的時代,但是這裡的人不會理解,也無法解釋......最終巴西爾決定借用塞薩洛尼基這個名字,這個著名的希臘港口城市。
議事廳裡,壁爐的火燒得很旺,但氣氛卻冰冷。
羅馬軍官們身姿筆挺地站在一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自信。
而康納爾等一眾愛爾蘭騎士,則侷促地站在另一側,他們脫下了鎧甲,換上了平日的裝束,在這群真正的軍人面前,顯得有些落魄和不自在。
巴西爾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諸位。”他開口,打破了沉默,“羅馬的鷹旗,時隔數百年,重新飄揚在歐洲的土地上。我們腳下的這座城市,是帝國迴歸的第一個落腳點,是我們將要撬動整個大陸的支點。它的意義,非同凡響。”
他停頓了一下,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以,我決定,為它更名。”
這句話一出,愛爾蘭騎士們那邊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巴西爾沒有理會,自顧自地繼續。
“科克,這個名字太小了,承載不了帝國的野心。我考慮了很久,從今天起,此地,將被稱為‘新塞薩洛尼基’!”
“塞薩洛尼基,曾是舊大陸上,帝國僅次於君士坦丁堡的第二大城市,是帝國最重要的港口和經濟中心。我以此為它命名,就是希望,也是承諾,這裡,將成為羅馬在歐洲的新心臟。我勘察過這裡的港口,條件優越,足以建成一個能容納我們所有艦隊的偉大港灣。這裡有潛力成為一個世界級港口!”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描繪出一副宏偉的藍圖。
羅馬的軍官們聞言,臉上都露出激動的神色,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繁華的未來。
而愛爾蘭的騎士們,卻集體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改名?
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他們世代生活的家園,這個從祖輩口中就一直流傳下來的名字,就要被一個外來者,如此輕飄飄地抹去?
這比戰敗投降,更加刺痛他們的尊嚴。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全是屈辱和掙扎。
終於,康納爾騎士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艱澀。
“殿下……科克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根。就這樣改掉它的名字,恐怕……恐怕民眾們難以接受。”
巴西爾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注視著康納爾。
“難以接受?”他的語氣很平淡,卻讓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驟降了幾分,“康納爾騎士,你要明白一件事。是我,帶著我的軍隊,站在這裡。不是你們,請我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康納爾面前,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愛爾蘭的其他地方,我可以保留它們的名字。但這裡,不行。這裡是帝國的基石,它的名字,必須屬於羅馬。”
“如果你們實在捨不得‘科克’這個名字,我可以向皇帝陛下提議,在新大陸,找一片不輸給這裡的肥沃土地,建一座新的城市,就叫科克。然後把所有不願意留在這裡的人,都送過去。”
康納爾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身後的騎士們更是個個面如土色。
巴西爾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他轉身走回主位,語氣又緩和了下來,彷彿剛才的冰冷只是錯覺。
“當然,我更希望你們能留下來,和我一起建設這座偉大的新城。改名,不是為了羞辱你們,而是為了給你們一個承諾。一個將這裡建成全歐洲最繁華港口的承諾。港口建好了,商船來了,財富湧入了,最終受益的,難道不是你們這些本地的領主嗎?”
一根大棒,一顆甜棗。
康納爾和他的同伴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們低聲交談了幾句,與其說是商議,不如說是互相尋找一點可憐的慰藉。
最終,康納爾再次躬下身,這一次,他的腰彎得更低。
“我們……接受您的決定,殿下。但您承諾的……建設港口和城市……”
“我的承諾,永遠有效。”巴西爾立刻接話,“我不僅會在這裡建港口,我還會把這裡設為羅馬在愛爾蘭的總督府。無論未來我們是否攻下都柏林,新塞薩洛尼基,永遠是帝國在愛爾蘭的中心。”
他對著門外的僕從招了招手。
“取紙筆來。”
巴西爾親自執筆,用拉丁文寫下了自己的承諾,最後簽上了自己的簽名,然後將它交給了康納爾。
“拿著。這是我的書面保證。也是你們家族未來的憑證。”
康納爾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張紙。
紙張很輕,但它所承載的分量,卻重逾千斤。
壓下了他們最後的反抗之心。
解決了最大的問題,議事廳裡的氣氛稍稍緩和。
巴西爾重新坐下,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既然我們已經是自己人了,我還有一個能讓大家發財的小計劃,想和諸位分享一下。”
“發財?”騎士們面面相覷,顯然跟不上這位新主人的思路。
“沒錯。”巴西爾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著,“我打算在新塞薩洛尼基,發展一項全新的產業——狐狸養殖。並且,在這裡,建立全歐洲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狐皮交易所’!”
“狐狸?”一個騎士忍不住出聲,“那東西除了偷雞,有什麼用?”
“它的皮毛,在歐洲的宮廷裡,是上好的奢侈品。雖然比不上貂皮,但一件用銀狐皮製成的披肩,足以讓一位伯爵夫人心動。而你們,”巴西爾的視線掃過那些一臉茫然的騎士,“將成為這個奢侈品市場的源頭。”
“短期內,你們可以組織人手,去山林裡獵殺野生的狐狸。我會派人教你們如何完整地剝皮,如何鞣製。羅馬軍團會以一個公道的價格,收購你們所有的合格狐皮。”
“長期來看,我希望你們能摸索出一套人工養殖狐狸的方法。到那時,你們的莊園裡,養的就不再是牛羊,而是一隻能下金蛋的狐狸。你們的財富,將遠遠超過現在。”
這番話,為這些剛剛失去了家園之名的騎士們,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叫奢侈品市場,但他們聽懂了“財富”和“發財”。
這遠比空洞的榮譽和頭銜,來得更加實際。
康納爾的心思活絡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問:“殿下,這養殖狐狸……我們從沒幹過,該從何處著手?”
“這就看你們的本事了。”巴西爾笑了,“我相信,愛爾蘭最聰明的頭腦,一定能解決這個問題。羅馬提供銷路和市場,你們提供商品。我們,合作共贏。”
……
當康納爾等一眾愛爾蘭騎士,懷著一種複雜至極的心情離開後,議事廳裡只剩下了羅馬人。
巴西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恢復了那副絕對理性的神情。
他招來了隨船隊而來的幾位工匠大師。
“新塞薩洛尼基的港口,你們看過了。在這裡,能不能建起一座造船廠?”巴西爾直接切入主題。
“回殿下,這裡的條件非常好。”造船匠的聲音沉穩,“港闊水深,避風,而且岸邊的土地也足夠堅實,可以建立造船廠。”
“很好。”巴西爾點點頭,“我需要你們立刻開始選址,籌建船廠。記住,我需要的,不僅僅是能修理我們現有大船的船塢。”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愛爾蘭,一路划向了遙遠的地中海。
“我需要你們,在這裡,為帝國建造一支全新的艦隊。一種更小,更靈活,適合在內海作戰的船。就造舊大陸的槳帆戰艦。”
在地中海作戰這種靈活小巧的槳帆戰艦是必須的。
“殿下放心,我們一定不辱使命!”
“人手不夠,就去本地僱傭。”巴西爾最後叮囑道,“記住,所有僱來的人,必須按時發放足額的報酬,一天都不能拖欠。我們是外來者,東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英格蘭。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愛爾蘭人,都是我們潛在的盟友,而不是敵人。用金錢收買人心,遠比用刀劍維持統治,要穩固得多。”
“遵命!”
就在巴西爾有條不紊地在新塞薩洛尼基佈置著羅馬帝國在歐洲獲得的第一個落腳點的建設時,這個驚天動地的訊息飛速傳向了科克周邊的所有土地。
布拉尼城堡,這座矗立在利河南岸不遠處的堅固堡壘裡,主人麥卡錫家族的族長,正一臉凝重地聽著探子的回報。
“……他們沒費一兵一卒,康納爾就帶著人投降了。”
“那個領頭的年輕人,自稱是羅馬皇子,把科克的名字改成了……什麼‘新塞薩洛尼基’。”
“他們沒有搶劫,反而花錢租房子,還說要建港口,帶著大家一起養狐狸發財?”
每一條訊息,都讓這位在愛爾蘭南部蓋爾貴族感到匪夷所思。
而在科克城外,那個屬於諾斯人後裔的村莊裡,氣氛更是凝重。
帕德里克和他那些剛剛被喚醒血性的同胞們,沉默地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
一個剛從城裡回來的村民,描述著科克城發生的變故。
“羅馬人來了。”
“他們把科克改了名字!還發了告示,說要招人去修船廠和碼頭,給銀幣作為報酬!”
“先看看。”他低沉的嗓音在所有族人耳邊響起,“看看這些羅馬人,到底想幹什麼。”
科克附近的人,都開始觀望是維持自己的獨立性,還是尋求羅馬的保護,加入羅馬?這是他們必須做的一道選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