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移民建立新城(1 / 1)
焦炭鍊鐵的成功,只是第一步,巴西爾很清楚,這項技術還遠未成熟,距離大規模應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眼下,新加里波利城的建設才是重中之重。
時間不等人,北方的冬天嚴酷而漫長,他必須趕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前,為新城市的移民們建好足以遮風擋雪的房屋,並儲備夠整個冬季的糧食。
他在書房裡為此思考了一整個冬天,反覆推演著每一個細節。
要建城,先要有人。
可要讓人們離開熟悉的家園,去一片未知的荒野開拓,除了皇帝的號召,還必須有最直接、最無法抗拒的利益——金錢。
巴西爾拿著最終的方案,向父親阿萊克修斯呈報。
“以帝國之名,向全境招募前往新加里波利的移民。”
“第一批,限定鐵匠及相關從業者二百名,普通男性民眾三百名。”
“凡報名並透過篩選的鐵匠,每人一次性補助一百杜卡特金幣。隨行家屬,每人二十杜卡特。”
“普通民眾,主申請人補助七十杜卡特,家屬同樣二十杜卡特。”
“所有移民的遷移過程,由帝國官方統一負責,提供車輛與護衛。”
巴西爾的計劃清晰而直接,他要用一筆金錢買來新城市建立初期的核心人口。
這樣算下來,第一批移民,連同他們的家屬,總數將達到一千到兩千人,如果家屬人數更多也可能兩千以上。再加上一支小規模的駐軍,足以在荒野之中,立起一個穩固的據點。
只要城市的基礎打好,鍊鐵的爐火點燃,經濟開始運轉,後續的移民自然會聞風而來,不再需要如此高昂的補償。
阿萊克修斯展開那份計劃書,當他看到金錢花費時,眉頭瞬間鎖緊。
“一個鐵匠一百杜卡特?巴西爾,這筆錢足夠在埃律西亞城郊購置一座小莊園。我們是在建立一座城市,不是在把金幣扔進卡拉格湖。”
“父親,這是一次性的投入。”巴西爾的語氣平靜,“他們要放棄經營多年的家業,前往一片連一堵牆都沒有的荒野,這需要巨大的勇氣。這筆錢,是對他們勇氣的獎賞,也是讓他們在新地方安心紮根的保障。”
“只有這樣足夠震撼的金錢誘惑,才能讓最好的工匠在最短的時間內響應我們的號召。我們用錢買的,是時間和人心,這兩樣東西,比金幣更寶貴。”
阿萊克修斯在御座廳內來回踱步,他並非看不到這個計劃的好處,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個道理他懂。但他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如此大規模地給平民發放鉅款,你有沒有想過後果?你讓那些鐵匠一夜暴富,他們還會安心打鐵嗎?你讓那些農夫拿到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他們還會老老實實地種地嗎?”
“我考慮過。”巴西爾早有準備,“父親,這筆錢並非無法收回。當城市建立,我們可以向他們提供各種服務。比如,組織護衛隊保護他們外出狩獵或勘探,這需要收費。城市裡會建起商店,出售精美的畫作、雕塑,甚至來自東方的奢侈品,這些都能讓金幣重新流回市場,最終回到國庫。”
“更重要的是,我們要讓他們明白,這筆錢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讓他們在新家園站穩腳跟的工具。真正的財富,需要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新加里波利有鍊鐵產業,有森林,有廣闊的土地,只要他們肯幹,就能賺到比一百個杜卡特更多的錢。”
巴西爾停頓了一下,讓父親消化他的話。
“我希望您能同意先試一試。如果這個方法弊端太大,我們再修改也不遲。但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風險而什麼都不做,新加里波利就永遠只是一張地圖。”
阿萊克修斯沉默了。這個兒子,總能看到他看不到的東西。
“好吧,就按你說的辦。”阿萊克修斯停下腳步,“我同意了。我雖然有我的顧慮,但你的提議確實有它的道理。”
他轉換了話題:“新加里波利的第一任市長,你有人選嗎?”
“揚尼斯。”巴西爾毫不猶豫地報出了那個名字。
從揚尼斯在地圖上畫出“新博斯普魯斯”的那一刻起,這個位置就非他莫屬了。
阿萊克修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很快,一紙蓋有雙頭鷹徽記的皇帝敕令,從埃律西亞城發出,由帝國的信使們騎著快馬,沿著四通八達的帝國大道,奔向羅馬疆域的每一個角落。
敕令的內容簡單粗暴:帝國將在北方建立新城,招募鐵匠與平民先到先得。
帝國的一個沿海城市,一家臨近碼頭的酒館裡,一個滿身油汙的鐵匠學徒,正端著朗酒,側耳傾聽著鄰桌一個識字商人的高聲朗讀。
那商人手裡拿著一張剛從市政廳抄錄下來的佈告,大聲朗讀。
“……凡入選的鐵匠,補助一百杜卡特金幣!”
酒館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百杜卡特!”學徒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裡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別做夢了,小子。”旁邊一個喝得醉醺醺的水手嘲笑道,“那是去北方喂狼的地方!聽說那裡冬天能把人的骨頭凍裂。有命拿錢,沒命花!”
“可那是皇帝下的命令!”學徒反駁道。
他沒有再聽下去,扔下幾枚銅幣,擠出嘈雜的人群,飛奔向自己的鐵匠鋪。他要立刻把這個訊息告訴師傅,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去試試。
而在帝國南部一座溫暖的小城裡,一個老鐵匠,正用佈滿老繭的手,輕柔地撫摸著自己那套用了幾十年的工具,每一柄錘子,每一把火鉗,都光滑得如同鏡面。
“故土難離啊。”他搖了搖頭,對前來勸說的兒子說,“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了。再說了,我們家的手藝在這裡傳了三代,街坊鄰居都認我們。去了那個叫什麼新加里波利的地方,誰認識我們?”
他的兒子,一個同樣技藝精湛的壯年鐵匠,卻不這麼想。
一百杜卡特,這筆錢足以讓他擺脫現在的困境,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更大的鐵匠鋪,甚至可以僱幾個學徒,把家傳的手藝發揚光大。
“父親,我決定去報名。”他鄭重地對老人說,“為了您的孫子,我得去拼一把。他不能一輩子都窩在這個小地方,跟著我吃苦。”
敕令在帝國高效的官僚體系中傳遞著。每一個城市的市政廳外,都排起了長龍。有名額限制的規定,更是激發了人們的熱情。
在帝國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歸化民的末子,正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間四處漏風的木屋。
他叫列奧尼達斯。
作為家中最小的兒子,父親去世時他尚且年幼。按照羅馬的傳統,他本該分得一份家產。但他的兄長和姐姐們,卻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禿鷲,將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瓜分殆盡,只留給他這間隨時可能倒塌的破屋和一小塊貧瘠的土地。
如果不是新大陸地廣人稀,周圍還有無主的荒地可以開墾,他恐怕早已餓死。他靠著那點微薄的土地產出,像野草一樣頑強地活著,忍受著親戚的白眼和鄰居的同情。
當他從鄰居口中得知皇帝的敕令時,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七十杜卡特。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只在夢裡出現過的天文數字。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沒有絲毫猶豫,扔下手中的鋤頭,一路狂奔到鎮上的報名點。他不在乎新加里波利是不是荒野,也不在乎北方有沒有吃人的野獸。對他來說,現在的生活,和地獄沒什麼兩樣。
他只想離開這裡,離開那些讓他感到屈辱的親人,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
數日後,帝國的官道上,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一輛輛滿載著家庭和希望的馬車,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朝著首都埃律西亞的方向前進。這些,就是被選中的第一批移民。
在之後的幾十天裡,移民隊伍陸陸續續抵達埃律西亞城外的臨時營地。巴西爾親自來到營地,履行他的承諾。
當一袋袋沉甸甸的金幣,在帝國官員的監督下,被髮放到每一個移民家庭主事人的手中時,整個營地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列奧尼達斯捧著那七十枚閃閃發光的杜卡特金幣,手在微微顫抖。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守信。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個站在高臺上的年輕皇子。
帝國沒有騙人。
巴西爾看著下方一張張激動、期盼的臉,他的聲音透過一名嗓門洪亮的近衛軍傳遍了整個營地。
“你們手中的金幣,是帝國對你們勇氣的獎賞!但我要告訴你們,未來的路,不會平坦!”
“你們將要前往的地方,是一片荒野。你們的房屋,需要用自己的雙手去建造;你們的食物,需要用自己的汗水去耕耘!你們會遇到困難,會感到疲憊,甚至會有人想要放棄!”
“但請記住,你們不是孤軍奮戰!你們是羅馬的開拓者!你們的身後,站著整個帝國!”
簡短的講話結束後,巴西爾下達了出發的命令。
一支龐大的車隊,在揚尼斯的帶領下,在五十名全副武裝的帝國士兵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埃律西亞城,沿著阿帕勒西亞棧道,向著未知的北方進發。
車隊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進。車廂裡,人們的情緒複雜。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對未知的恐懼。
揚尼斯沒有待在為他準備的舒適馬車裡,他徒步走在隊伍中間,不斷地與移民們交談。
這位未來的市長,正在用自己的腳步,凝聚著他未來的市民。
離開棧道的數天之後,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達達尼爾河。
“我們到了!”揚尼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車隊停下,人們紛紛跳下馬車。他們站在河岸邊,打量著這片即將成為他們新家園的土地。河水平緩地流淌,對岸是望不到邊的茂密森林。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這裡很美,但也充滿了原始的、令人敬畏的野性。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爆發出各種聲音。
“我們晚上睡在哪裡?”
一個孩子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哭了起來,緊緊抱住母親的大腿。
就在人們騷動不安,議論紛紛的時候,列奧尼達斯默默地從自家的馬車上取下一柄斧頭,扛在肩上,一言不發地走向最近的樹林。
他的動作,像一個無聲的示範。
一個壯年鐵匠,看到列奧尼達斯的背影,也從車上拿出了工具,對他有些發愣的兒子喊道:“還愣著幹什麼?砍樹去!”
越來越多的人行動起來。男人們拿起斧頭和鋸子,走向森林。女人們則開始清理營地,尋找水源,準備生火做飯。
“鏘!鏘!鏘!”
斧頭砍伐樹木的聲音,在寂靜的河岸邊響起,清脆而有力。
這是新加里波利城建設的聲音。
揚尼斯欣慰地笑了。他展開地圖,指著河邊一片地勢較高的平地。
“第一批房屋,就建在這裡!要快,要堅固!所有人互相幫助!”
命令下達,人群立刻有序地行動起來。
隨著一棵棵大樹轟然倒下,一片片簡易的木屋地基被清理出來。傍晚時分,第一縷炊煙在達達尼爾河的西岸嫋嫋升起。
農田被規劃開墾,鐵匠們則在揚尼斯的指導下,開始搭建第一座臨時的鍊鐵爐和鍛造棚。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夜幕降臨,營地裡燃起一堆堆篝火。人們圍坐在火邊,吃著熱騰騰的食物,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揚尼斯站在一個小丘上,俯瞰著這片星火點點的營地。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但看著那些在篝火旁互相傳遞著麵包的身影,他心中充滿了希望。新加里波利的未來,就從這片篝火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