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戰前的對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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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

費拉米尼奧臨時徵召的農夫,加上巴西爾帶來的三千羅馬士兵和一千熱那亞僱傭兵,一支人數接近萬人的大軍集結完畢。

巴西爾對這支軍隊的構成一清二楚。他很明白,真正能決定戰局走向的,只有他從新大陸帶來的那四千人。至於費拉米尼奧那五千熱情高漲的新兵,他們未經戰陣,沒有充足的軍事訓練,最多隻能在側翼維持住陣線,保護好中軍的安全,就算完成了任務。

瑞士僱傭兵的加入還需要時間,眼下,他只能依靠自己。

在費拉米尼奧的城堡裡,巴西爾留下了城堡原有的守衛,並增派了兩百名羅馬士兵。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守住這座巴列奧略家族在舊大陸的城堡。

真正的決戰,將在城堡外的平原或丘陵上展開。

指揮大帳內,油燈的光暈將懸掛的地圖染成昏黃。

巴西爾和費拉米尼奧相對而坐,帳內只有他們兩人,氣氛凝重。如何打,在哪裡打,每一個細節都關乎到這場戰爭的成敗。

巴西爾在地圖上輕輕敲擊。地圖是費拉米尼奧提供的,上面詳盡地描繪了城堡周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條河流,每一片樹林。城堡緊鄰波河上游,四周散落著一些低矮的丘陵,地勢總體平緩,找不到適合大規模伏擊的地點。

看來,只能堂堂正正地打一場硬仗了。

巴西爾心中有了定論。他抬起頭,看向對面因為即將到來的戰爭而一臉興奮的費拉米尼奧。

“你覺得,我們應該在哪裡迎擊古列爾莫·岡扎加的軍隊?”

費拉米尼奧顯然早已將這個問題在腦中盤算過無數遍,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在一片寬闊的平原上!陛下,我的兄弟!我們兵力佔優,就應該徹底展開陣勢,讓整個蒙費拉託的人民都看看巴列奧略家族的軍威!而且,萬一戰事不利,寬闊的戰場也方便我們撤退。”

巴西爾沒有立刻同意,也沒有反對。

“你的想法有道理。但是,你想過沒有,你那五千人,有多少是第一次拿起真正的武器?又有多少人真正見過血?”

一盆冷水澆下,費拉米尼奧的興奮勁頓時冷靜了不少。

巴西爾繼續說道:“我們此戰,當以防守為先。岡扎加是主動進攻的一方,我們應該利用地形,最大限度地消耗他們。”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通往城堡的這條主路,有沒有比較狹窄,易守難攻的地方?”

費拉米尼奧的視線順著巴西爾的手指移動,他沉思片刻,然後用一根細木棍在地圖上指點。

“有。”

木棍的尖端停在了一個點上。

“這裡。路的一側是波河,水流湍急,無法徒涉。另一側是一座小山,滿是岩石和灌木,雖然也能翻越,但是動靜不小,只要我們反應過來做好準備,在他們忙於翻越的時候偷襲,他們絕對承受不住。任何想從卡薩萊過來的軍隊,走這條路都是最快、最直接的選擇。這裡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巴西爾湊近地圖,那個地點離城堡不遠,無論是補給還是通訊都極為方便。

“很好。”他站起身,“位置不錯。我們立刻動身,去那裡安營紮寨,構築防線。然後,就等著他來。”

“遵命!”費拉米尼奧立刻應下。

大軍隨即開拔。四千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在巴西爾的統一指揮下令行禁止,這是勝負的關鍵,所以巴西爾對他們的要求很高。

費拉米尼奧那五千徵召兵跟在隊伍的最後,他們扛著五花八門的武器,從生鏽的舊劍到新砍的木棍,臉上寫滿了對戰爭的期待與緊張,隊伍拉得老長,更像是一場武裝遊行。

在巴西爾選定的隘口,軍隊停下了腳步。

羅馬的工兵隊立刻投入工作。他們分工明確,動作嫻熟,在道路中央挖掘出一道道寬大的陷坑,坑底插滿了削尖的木樁,再用草皮和浮土小心翼翼地偽裝起來。陷坑之後,是一排排用粗木臨時製成的拒馬和柵欄,構成了第一道堅固的防線。

一切準備就緒後,士兵們輪流休息,整個營地迅速安靜下來,只有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和不遠處波河的流水聲。所有人都明白,一場大戰即將來臨。

……

與此同時,古列爾莫·岡扎加正率領著他拼湊起來的軍隊,沿著波河邊的道路前進。

當斥候氣喘吁吁地報告前方發現敵軍營地時,岡扎加親自催馬來到陣前的一處高地。

他遠遠地勒住馬韁,眯起眼睛看著那座扼守在道路中央的營寨。紫色的雙頭鷹旗幟在風中飄揚,在義大利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營地戒備森嚴,柵欄和壕溝清晰可見,彷彿一隻張開大嘴的怪獸,安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門。

岡扎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方沒有選擇在他預想的平原上決戰,而是聰明地利用地形構築了防線。這意味著,他必須強攻,用人命去填。

回到自己的大帳,岡扎加攤開地圖,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手下真正能打的,只有那幾百名忠心耿耿的衛隊。剩下的幾千人,不過是昨天還在田裡伺候莊稼的農民,很多人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讓他們去衝擊一座一看就極為堅固的營地,無異於驅趕著羊群去撞擊石牆。

但他不能等。拖得越久,費拉米尼奧那個私生子的聲勢就越大,投靠他的人就越多。他必須速戰速決。

“必須試探一下他們的虛實。”岡扎加對自己說。

他不敢將自己全部的家底都壓上去。對面有熱那亞人出了名的十字弩,還有那個新大陸羅馬皇帝帶來的的火槍。沒有甲冑的徵召兵衝上去,就是一排排活靶子,必須付出很大代價才能衝到羅馬人的面前。

但這不妨礙他用一部份炮灰去消耗對方的箭矢和耐心。

第二天上午,岡扎加挑選了一千多名徵召兵。在幾百名衛隊的“護送”下,他們被驅趕著,向羅馬人的營地發起了進攻。

那些衛隊士兵舉著長矛,在陣後壓陣。任何敢後退的人,都會被毫不留情地當場處決。

“衝啊!”

在軍官的呵斥聲中,一千多名拿著草叉和木棍的農民,發出混亂的喊叫,開始向羅馬人的營地蹣跚衝去。

羅馬營地的哨塔上,悠長的號角聲響起。

防線後的羅馬士兵和熱那亞僱傭兵立刻進入了戰鬥位置。火槍手們冷靜地檢查著火藥和鉛彈,將點燃的火繩夾在機構之上。熱那亞人則給自己的重型十字弩上弦,將一根根弩矢搭在弦上。

衝鋒的農民們越跑越近。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一排人慘叫著消失在地面上。他們掉進了被雜草偽裝的陷坑,身體被坑底林立的木樁瞬間刺穿。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從坑中傳來,讓後面的人腳步一滯。

“不準停!衝過去!”後方的衛隊軍官大聲咆哮著,甚至用長矛的末端去捅那些猶豫不前的農夫。

就在這時,羅馬人的防線上噴出了一排濃密的白煙。

“砰!砰!砰!”

沉悶的槍聲連成一片,衝在最前面的徵召兵像是被無形的鐮刀掃過,成片地倒下,身體在鉛彈的衝擊下扭曲變形。

緊接著,是十字弩發射時特有的“嗡嗡”聲。一支支粗大的弩矢精準地鑽進人群,帶起一蓬蓬血花,巨大的力道甚至能將人釘在地上。

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農民們徹底崩潰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後方衛隊的恐懼。他們丟下簡陋的武器,哭喊著轉身就跑。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衛隊冰冷的長矛。

“後退者死!”

衛隊士兵面無表情地執行著命令,將一個個逃回來的同胞刺倒在地,鮮血染紅了陣前的土地。

混亂中,一些聰明的農民沒有往回跑,而是拼命向側面的山坡逃去,手腳並用地鑽進茂密的樹林,僥倖活了下來。

但絕大多數人,要麼死在衝鋒的路上,要麼死在自己人的屠刀下。

一千多人,最終活著回到營地的寥寥無幾。

岡扎加在後方的小丘上,看完了整個過程。對方的防禦比較完美,火力兇猛而冷靜,必然是有高人指點才會建立這樣一道防線。他知道,靠這種方式是攻不下來的。

“安營!就在這裡安營!”他大聲地命令道,“和他們對峙!”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曼圖亞公爵的援軍,以及他花重金僱傭的米蘭僱傭兵。只要他們一到,勝利的天平就會向自己傾斜。

時間在緊張的對峙中一天天過去。兩軍營地相隔非常接近,兩邊可以大致看到對面的營帳外形,氣氛壓抑。

岡扎加為了動搖對方軍心,每天都派嗓門大計程車兵到陣前叫罵。

“對面的費拉米尼奧,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私生子!竟敢勾結外人,背叛你的主人,你死後必將墜入地獄!”

“那個什麼羅馬皇帝,不過是戰勝不了奧斯曼潤到海外的失敗者,也敢來歐羅巴撒野?滾回你們的蠻荒大陸去!”

費拉米尼奧在營中聽得怒火中燒,幾次想帶人衝出去理論,都被巴西爾攔了下來。

“別急,讓他們罵。”巴西爾顯得很平靜,“罵得越兇,說明他們越心虛。”

他隨即也安排了人手,針鋒相對。羅馬軍中識字的軍官,用拉丁語和義大利語,輪流高聲朗讀那份檄文。

“奉至高上帝之名,告蒙費拉託全體人民書!古列爾莫·岡扎加,曼圖亞公爵的爪牙,竊取巴列奧略家族產業的竊賊!你們為何要為這樣的篡位者賣命?”

“你們的稅賦養肥了曼圖亞的宮廷,而你們的家人卻在捱餓!放下武器,回到你們的田地裡去!費拉米尼奧侯爵承諾,將廢除一切苛捐雜稅!”

這番話的效果立竿見影。岡扎加營中的徵召兵們本就士氣低落,此刻聽到這些,更是人心惶惶,私下裡議論紛紛,甚至開始出現小規模的逃兵。

一個星期後,岡扎加終於等來了他的援軍。

曼圖亞公爵派來的三千援軍抵達了營地。其中雖然仍有不少徵召兵,但帶來了一千名裝備精良的常備軍。他們手持長矛,佇列嚴整,還有少量的火槍手和弩手,一看就是久經戰陣的精銳。

與此同時,岡扎加自己僱傭的一千多名米蘭僱傭兵也趕到了。

看著自己暴漲到近萬人的軍隊,岡扎加的信心重新膨脹起來。他覺得,自己的實力已經足夠碾壓對面那群由叛軍和農夫組成的烏合之眾了。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全軍總攻!”岡扎加下達了命令。

他甚至在自己的帳篷裡,向上帝做了長久的祈禱,祈求一戰功成,徹底擊垮那些有羅馬人支援的叛軍,保住自己蒙費拉託侯爵的頭銜。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岡扎加的軍隊就傾巢而出。按照他的計劃,數千名徵召兵將作為第一波攻擊,他們的任務就是用血肉去消耗羅馬人的火藥和箭矢,去衝擊、破壞對方的防線,為後續真正的主力部隊撕開一道口子。

震天的戰鼓聲中,黑壓壓的人潮再次向羅馬人的營地湧去。

大戰,開始了。

營地前那些被屍體和泥土部分填平的陷阱,依舊在吞噬著生命,但這已經無法阻擋人海的衝擊。

當羅馬火槍手的第一輪齊射再次響起,前排的徵召兵應聲倒下。但後面的人立刻填補了空缺,踩著同伴溫熱的屍體繼續向前。

人潮洶湧,前赴後繼。

在付出了慘重到難以計數的代價後,終於有大量的徵召兵衝到了第一道防線前。

他們面對的,是那排由粗大圓木和拒馬組成的堅固柵欄。

他們瘋狂地用斧頭劈砍,用身體撞擊,試圖推倒這道阻擋他們生路的障礙。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即將突破防線的時候,柵欄的縫隙中,突然伸出了無數閃著寒光的長矛尖。

一排排長矛,如同刺蝟猛然炸開的尖刺,在徵召兵們絕望的注視中,隨著一聲整齊的怒吼,猛地向前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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