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裝窮(1 / 1)
對柴宦的建議,朱遊沒有回應。
一個衙役看看柴大人,再看看朱遊離開的方向,猶豫著上前問道:“大人,您真要為了這麼一個小子去跟林家商議?”
柴宦點了點頭。
“大人究竟看重他什麼?”
“離開之前,在這偏遠之地留下一顆種子,誰知道將來會成長為什麼?”柴宦笑了笑,看似興致不錯,然後對衙役說,“今日去縣中酒樓備好酒席,縣衙所有人都必須到齊。”
衙役的表情興奮中帶有幾分感傷。
柴大人算不上什麼好官,卻也不是貪官。
對民,對商,對儒,對下屬都算得中規中矩,覺無任何慢待之處。
得知柴大人即將升遷,縣衙的差人們一面為大人感到高興,一面也是濃濃的不捨。
今日一場酒席,大傢伙準備好好慶祝,要熱熱鬧鬧地把大人送走。
衙役們去準備今夜的酒席,柴宦則去往林府,一面是為朱遊說情,一面也是將自己升遷之事告知對方。
最近他和林家鬧得不是很愉快,告知林家自己的即將升遷,也是側面告知對方,三水縣即將來一位新人,之前的種種恩怨都不再重要了。
柴宦到了林府門口,家丁見過之後便去裡面通報。
柴宦在外等候許久,直等得有些許不耐煩的時,林府的大門才再度開啟。
家丁陪著笑臉,對柴宦說:“大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家老爺現在正有事,不便與您相見。”
柴宦愣了一下,以往上林府,無論在忙任何事,林家家主都會熱情相待,沒想到最近出了一些事情後,林府的態度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柴宦也是個老油條了,對此也沒有絲毫不悅,反倒十分和善地繼續說:“勞煩在跟林老爺通報一聲,就算柴宦不日便要離開三水縣去京城覆命,特來感謝林老爺最近兩年的厚待。”
柴宦想著,透露出這些訊息,林家家主總會出來一見的。
沒想到這話一出,那家丁沒有絲毫變動,反倒表情變得冷淡許多:“我家老爺說了,今日不便見客。還有,最近外面流言很多,大人一應該注意些影響,不要有事無事地往我們這兒跑,免得被人誤會。”
柴宦眉頭皺起,一個小小的家丁,居然敢對自己這麼說話?
柴宦挺直了腰板,冷聲道:“本官此來是有要事跟林老爺商議,你這看家奴,敢隨意阻攔本官,要是耽誤了公事,看本官要不要治你個擾亂公務之罪。”
家丁後退了兩步,微微低頭,似乎終於意識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乃是一縣之長。
“老爺說了不見就是不見,即便你是縣令也是不見。不然大人就直接闖進去。”
家丁小聲嘀咕,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有什麼想訊息是林家不知道的?”
話音倒是給柴宦提了個醒,自己要升遷的訊息,林家不該不不清楚。
既然林家已經知曉,此刻不想見,便是真的不會再見了。
柴宦心頭冷笑,自己倒是高看了林家的格局。
不見就不見吧,也不是非要見一面。
柴宦想著,默默地轉身離開。
只要離開三水縣,這裡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了。
柴宦走了兩步,隱隱約約聽到身後的家丁在議論偷笑。
幾個家丁似乎是在嘲笑他,似乎是說什麼“做夢”,“矇在鼓裡”之類的話。
柴宦聽得不太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結果幾個家丁立即住嘴,轉身關門回到府中。
柴宦有些懷疑,看了看自己身上,以為是自己身上沾了什麼髒東西。
檢查一遍沒有任何收穫,便不再多想,轉頭去酒樓準備跟手下人提前吃一頓散夥飯。
……
又在在外晃盪的一天。
朱游回到家中已是天黑。
和往常一樣,遠遠地就能看到籬笆牆後有一個嬌柔的身子望著自己。
看到那個身影,朱遊就知道家中女人已做好了飯菜,正等著自己了。
“爹爹……”
小婉拖著長長的尾音,從院中跑出,很快撲到了朱遊懷中。
朱遊順勢抱著女兒,便聽到女兒的抱怨:“爹爹怎麼才回家?小婉都餓了。”
“當家的。”
幼娘迎來,淡淡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思念。
“說過很多次了,不用等我的。”
幼娘執拗地搖頭:“不能沒有規矩。”
朱遊也漸漸瞭解這個女人了,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內心也有十分堅定的一面。
比如這些在朱遊看來並不重要的細枝末節。
幼娘堅定地認為一家之主沒有動筷子之前,家裡的人是不能先吃的,即便是等到飯菜都涼透了,也一樣要等下去。
好在今天的飯菜還帶著些溫度,朱遊讓幼娘不用去熱了,一家三口坐著就開吃。
朱遊動了動筷子,發現今天桌上沒有肉。
自來了三水縣,還是頭一天沒有肉吃。
幼娘似乎注意到了丈夫的表情,輕聲說:“聽說當家的生意遇到了麻煩,咱們要省著一些。”
朱遊笑著搖搖頭,伸手抓住了幼孃的小手:“幼娘,錢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想辦法。”
說著,朱遊把手伸進了兜裡,裡面是劉掌櫃給的五百兩銀票。
正當朱遊準備拿出銀票給幼娘一個驚喜時,忽然注意到幼孃的髮簪和項鍊不見了。
雪白的脖頸處有留有一道清晰地爪痕……
朱遊眉頭一皺:“幼娘,你的首飾呢?”
幼娘明顯地臉色一變,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來。
朱遊伸手過去,輕輕地撫摸幼孃的脖子。
幼娘知道當家的發現了,只好低著頭說:“今天娘又來了。”
“來要錢的?”
“嗯。”幼娘點頭,“妾說了沒錢,娘也不放過,沒有辦法只能將首飾都給了……”
“是搶的吧?”朱遊言語不善。
幼娘一聽,連連解釋:“現在家裡也沒錢了,她不會在來了,當家的別去計較好不好?都是妾的不是……”
朱遊把幼孃的小手攥著更緊了,小聲安慰:“別擔心,相公不會去計較那些,只是以後千萬不能讓別人在傷著你。”
“嗯。”
幼娘應了一聲,似是感受到了當家的關切,臉上多了一些羞紅。
但朱遊放進兜裡的手已經抽了出來。
不能這樣下去,現在就是裝窮也要讓那些窮親戚死了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