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服老父親（1 / 1）
“怎麼才能不去軋鋼廠呢？”
王衛東坐在院子裡，用手撐臉，臉上滿是沉思之色，直接翹了？那不成，老太太能打死他！進去之後再想辦法出來？那也不成，這年頭的國營工廠可不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自家老爺子還要在裡面工作呢，搞不好會連累到他的。
就在王衛東還在發愁這事到底應該如何解決的時候，大門口突然傳來了聲響，王衛東下意識的將目光投了過去，結果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中年男人推著腳踏車走了進來，正是王衛東的父親，王建國。
“爸，回來了。”
看到自家老子回來了，王衛東趕緊起身，見狀王建國輕輕點了點頭，順手把工具包掛在正屋門口的架子上，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衛東身上，開口說道：“聽你媽說，今天下午你張阿姨要帶人來給你相親，人來了麼？”
剛端著做好的飯菜從廚房出來的林秀芬聞言立刻搶著說道：“來了來了！在歌舞劇院工作的，哎喲，那姑娘真是沒得挑，模樣好，工作好，連脾氣看著也好！關鍵是，倆人聊得還挺投緣的！”
聽到自己妻子的話，王建國輕輕點了點頭，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笑容，開口說道：“投緣就好，現在衛東工作的事也定了，只要安下心來好好跟師傅學技術，把飯碗端穩了，以後咱家也就算有奔頭了。”
聽到這話，王衛東只感覺一陣頭大，坐在飯桌旁糾結了半天，最後一咬牙一跺腳，開口說道：“爸，媽，關於去軋鋼廠當鉗工這個事……我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話音落下，老兩口幾乎是同時將目光投向了王衛東，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
“商量什麼？王衛東我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麼好的工作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林秀芬直接就急了，放下碗筷就要開罵，見狀王建國立馬抬手止住了妻子的動作，他看向兒子，眉頭微皺，但卻沒有立刻發火，只是語氣有些不悅的開口說道。
“不去軋鋼廠？那你想去哪兒？說說你的道理，你要是不說出個一二三來，這事就沒商量！”
聽到這話，王衛東連忙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這大機率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了，他要是想不進廠當鉗工，就必須拿出點真材實料說服他老爸才行！
“爸，媽，你們放心，我不是怕吃苦，也不是瞧不上工人老大哥，相反，我覺得工人最偉大。”
王衛國沉吟片刻之後，開口說道：“但正是因為我希望咱們家越來越好，我才覺得，我不能就這麼一頭扎進廠裡去。”
“你這是什麼歪理？”
聞言林秀芬忍不住嘟囔道，而王建國卻沒說話，對自己這個兒子他還是有些瞭解的，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但還是有些內秀的，說話做事不會無的放矢，所以他只是對王衛東揚了揚頭，示意他繼續。
“爸，您在廠裡幹了大半輩子，您應該最清楚咱們現在這些國營大廠問題太多了。”
王衛東伸出了右手，開始給王建國擺著手指頭細數國營企業的問題：“首先就是‘大鍋飯’的問題，幹多幹少一個樣，幹好幹壞一個樣，甚至乾和不幹也差不多，所有人都在磨洋工混日子，我沒說錯吧？”
王建國眼神動了一下，這點他無法反駁，廠裡確實存在這種情況，工人們都懶散慣了，明明不管是人手還是裝置的先程序度都要比剛建廠的時候強了不知道多少，但生產效率卻並沒有跟著提上來。
“其次，機構臃腫，一個車間主任配好幾個副手，各種科室人員都快比一線工人還多了，人浮於事，想做什麼都需要層層審批，沒錯吧？。”
“最後，裝置老化，技術落後，咱們用的還是蘇聯老大哥那會兒的機器吧？要知道國外的鍊鋼裝置都不知道更新換代多少輪了？和他們比起來，咱們的產品不但成本高，質量還未必比得上人家，這也沒錯吧？”
聽完了王衛東的話，王建國的眉頭不由皺的更緊了，王衛東沒說錯，這些都是他平日看在眼裡，甚至有些習以為常的現象，沉吟了片刻之後，他看向了王衛東開口說道。
“可這和你進不進廠有什麼關係，這些事情又影響不到你，你進了軋鋼廠就是拿了鐵飯碗，這些問題只會讓你的工資拿的更加輕鬆才是。”
“爸，那你可說錯了！”
聞言王衛東輕笑著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您想想，國家現在為什麼提改革開放？為什麼要把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就是因為看到了這些問題啊！”
“這‘鐵飯碗’現在還能湊合，可萬一將來廠子效益不行了，發不出工資了，甚至需要精簡人員了，那這‘鐵飯碗’不就碎了嗎？”
“胡說八道！”
一旁的林秀芬聽的是一陣心驚肉跳，連忙開口駁斥道：“國營大廠怎麼可能發不出工資呢？開除工人更是不可能的事，你小子可別胡說！”
王衛東沒接自己老媽的話茬，而是緊緊的看著父親，一臉嚴肅的開口說道：“爸，您覺得呢？這一切真的完全不可能嗎？”
聞言王建國沉默了，他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香菸，劃燃火柴點上，然後深深吸了一口，自己兒子的話雖然大膽甚至有些叛逆，但卻句句戳中了要害，廠裡的困境，他比誰都清楚，王衛東說的還是收斂了，真正情況甚至比他說的還要糟糕！
今年已經過去了六個月，可他們廠子有四個月都沒完成指標了，作為幹了十幾年的老工人，他是能算出來現在廠子的產出能帶來多少收益的，說句難聽點的，要是沒有官方的補貼，他們廠子估計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難不成這隻要當上工人就等於端上“鐵飯碗”的時代，真的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