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對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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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昇,金光刺破雲層,灑在紫禁城層層疊疊的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光芒。

然而,這莊嚴肅穆之下,卻藏著激烈的對抗。

林東在內侍省少監冷青的引領下,踏著漢白玉鋪就的御道,一步步走向帝國的心臟——紫宸殿。

兩側持戟而立的金甲衛士面無表情,如同泥塑木雕,但林東的天圓地方之力卻能清晰感知到他們盔甲下緊繃的肌肉和細微的呼吸變化,

凝重!無比的凝重!

整個皇宮的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踏入高大深邃的殿門,一股混合著檀香、墨香和無形權勢壓迫感的氣息撲面而來。

紫宸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蟒袍玉帶,冠蓋雲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針,瞬間聚焦在林東這個剛從血與火的北疆歸來的“盲眼將軍”身上。

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忌憚,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林東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御階之前。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網,瞬間籠罩整個大殿。

御座之上,那位年僅十四歲的小皇帝,身穿明黃色龍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抓著龍椅的扶手,稚嫩的臉上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期盼,看向林東的眼神,彷彿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是一種近乎純粹的、渴望被拯救的希冀。

然而,當小皇帝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御階下左側首位那位身著紫色麒麟補服、手持象牙笏、面容清癯的老者——當朝丞相王璮時,

那點希冀的光芒如同被寒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畏懼和無奈。

他下意識地縮了回身體,目光低垂,彷彿一隻受驚的雛鳥,將所有的念頭都死死藏在了心底。

這一細微的變化,被殿內許多有心人看在眼裡,卻無一人敢出聲。

百官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丞相王璮,如同殿內一根定海神針,雖靜立不語,但其無形散發的威勢,已讓整個朝堂噤若寒蟬。

林東心中冷笑,這朝堂,果然已成了王璮的一言堂。

他行至御前,按禮制單膝跪地,聲音沉靜無波:“臣,北疆遊擊校尉林東,奉旨回京覆命,吾皇萬歲!”

小皇帝似乎才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抬手:

“林……林愛卿平身!愛卿北疆之功,朕已聽聞,真是……真是辛苦了!”

不等皇帝多說,一個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便打斷了他:“陛下。”

王璮緩緩出列,微微躬身,目光甚至未曾多看林東一眼,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林校尉之功過,尚需詳查。

然,其身為大乾將領,未經朝廷明令,擅離防區,深入狄境,與狄酋之女往來密切,更能調動部落兵馬。

此等行徑,依大乾律及軍律,輕則擅權越職,重則……通敵叛國!

老臣以為,當由大理寺、御史臺、兵部三司會審,查明真相,以正國法綱紀!”

他話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朝臣的心上。

尤其“通敵叛國”四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響!

“臣附議!”王璮話音剛落,吏部尚書立刻出列,“林東行為乖張,目無朝廷,若不嚴懲,恐邊將效仿,國將不國!”

“臣也附議!”兵部侍郎緊隨其後,“北狄乃我大乾世仇,林東與狄女糾纏不清,豈能無罪?”

“陛下!丞相所言極是!此風斷不可長!”

一時間,附議之聲此起彼伏,如同早就排練好的合唱。

大部分官員,無論真心還是被迫,都加入了聲討的行列。

御座上的小皇帝,臉色越來越白,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在王璮看似隨意瞥來的一眼下,生生嚥了回去,只能無助地低下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指責,林東卻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洪亮,帶著沙場的鐵血之氣和毫不掩飾的嘲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哈哈哈哈!好一個通敵叛國!好一個三司會審!”

他笑聲戛然而止,猛地轉身,那雙無法視物的白眸“掃”過全場百官,最終定格在王璮身上,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

“爾等口口聲聲國法綱紀,可知這紫宸殿上,陛下尚未問話,爾等便喧譁不止,指責功臣!

這眼裡,可還有君父?!

可還有這御座之上的天子?!

這難道不是最大的殿前失儀?!莫非這大乾的朝堂,已不姓李,改姓王了不成?!”

這一聲質問,石破天驚!

直接撕破了那層虛偽的遮羞布!

許多原本跟著起鬨的官員頓時啞火,臉色劇變,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皇帝還沒開口,他們就群起攻之,這確實是大大失禮!

往重了說,就是藐視君上!

林東扣下的這頂帽子,比他們扣給林東的“擅權”更狠!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就連王璮,眼角也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東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上來就直接掀桌子!

林東趁勢轉身,再次面向皇帝,聲音沉痛而慷慨:

“陛下!臣林東,今日便要在這殿前,狀告當朝丞相王璮,通敵叛國,構陷忠良,欲毀我大乾江山!”

“你胡說八道!”王璮厲聲打斷,臉色鐵青。

“胡說?”林東冷笑,

“臣請問丞相!臣在北疆浴血奮戰,擊潰狄人主力,更助北狄正統公主阿茹娜平定內亂,登基為汗,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可保北疆數十年太平!

此等大功,為何在丞相口中成了罪過?!”

“臣再問丞相!狄人大軍壓境之時,北疆城危在旦夕,援軍何在?!

臣不得已行險招,九死一生,丞相非但不褒獎,反而屢派殺手于歸途截殺!

葬鷹崖下,五千伏兵!黑風峽中,數百死士!這又是為何?!”

“臣三問丞相!”

林東聲音越來越高,如同戰鼓擂響,

“丞相手握兵部調令,卻對北疆戰事坐視不理,反而對狄人內部瞭如指掌!

臣之行軍路線,狄人何以先知先覺,設下重圍?

若非丞相身邊之人,乃至丞相本人,與狄人暗通款曲,洩露軍機,還能有誰?!”

每一問,都如同重錘,砸在寂靜的大殿中,也砸在百官的心頭。

雖然很多人懾於王璮淫威不敢表態,但林東所言,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許多中立官員的眼神開始閃爍,看向王璮的目光也帶上了懷疑。

王璮鬚髮微張,顯然怒極,但他城府極深,強壓怒火,冷聲道:

“黃口小兒,血口噴人!你有何證據?!”

“證據?”林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陛下,丞相要證據,臣便給他證據!帶人證!”

殿外,冷青親自押著那名在葬鷹崖被俘、經“水滴刑”崩潰招供的叛軍校尉走了進來。

那校尉早已被眼前的陣勢嚇得魂不附體,面如死灰。

一見到此人,王璮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他表面依舊鎮定,但林東的天圓地方之力清晰地感知到,王璮體內的氣血瞬間加速流動,心跳快了半拍!他認得此人!

“陛下,諸位大人!”

林東指著那校尉,

“此人乃葬鷹崖伏兵主將之一,被臣俘獲。他已親口招認,受丞相府密令,率五千精兵,於臣歸京必經之路設伏,意圖將臣及其所攜證據一併滅口!

其懷中,尚有丞相親筆手諭為證!”

冷青上前,從校尉懷中取出那封被血浸透的絹布手諭,高舉過頭頂。

頓時,殿內一片譁然!許多官員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那手諭上的內容。

小皇帝也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急聲道:“快!呈上來!”

就在一名內侍正要上前接過手諭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直靜立不動的王璮,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厲色!

他寬大的袍袖似乎無風自動了一下,一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銀光,如同毒蛇出洞,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閃電般射向那名校尉的咽喉!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分明是要一擊斃口!

然而,林東早有防備!

他的天圓地方之力始終鎖定著王璮的一舉一動!

在那銀光出現的瞬間,林東腳下看似無意地微微一滑,身體恰到好處地向前挪了半步,正好擋在了那銀光的部分路徑上,同時霸王真氣悄然運轉護住周身!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枚細如牛毛、淬有劇毒的繡花針,原本瞄準校尉咽喉,卻因林東的阻擋,軌跡微微偏移,擦著林東的臂甲掠過,

帶起一溜火星,“叮”的一聲,深深釘入了旁邊一名官員的象牙笏板之上!

那官員嚇得怪叫一聲,笏板脫手落地!

而那校尉,雖未被直接命中,但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殺嚇得肝膽俱裂,雙眼一翻,竟直接暈死過去!

“王丞相!”林東猛地轉頭,怒視王璮,聲音如同寒冰,“你這是何意?!想要殺人滅口嗎?!”

王璮臉上瞬間換上一副“驚愕”和“歉意”的表情,連忙向皇帝躬身:

“陛下恕罪!老臣……老臣方才聽聞此逆賊攀咬,一時氣血上湧,舊疾復發,手中把玩的一枚鎮神銀針竟不慎脫手……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萬幸未曾傷及林校尉和諸位同僚……”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將一場蓄意謀殺輕描淡寫地說成了意外失手!

小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璮,嘴唇哆嗦,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明知王璮是故意的,但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那針是瞄準校尉的。

人證暈厥,物證也無法直接指證王璮。

林東心中冷笑,知道今日想要憑藉此人一舉扳倒王璮已不可能。

這老賊在朝中經營數十年,樹大根深,黨羽遍佈,僅憑一個暈厥的人證和一份可以被他矢口否認的手諭,還不足以將他徹底擊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殺意,對皇帝拱手道:

“陛下,人證雖暫時無法問話,但物證在此,丞相‘失手’之事亦眾目睽睽。

此事蹊蹺,望陛下明察!

臣,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鑑!北狄之事,臣有詳細奏本,容臣稍後呈上。”

小皇帝看著鎮定自若的王璮,又看看暈倒的校尉和一臉凜然的林東,知道此刻若強行追究,恐怕會引發朝堂劇烈動盪,甚至不可控的後果。

他只能強行壓下怒火,疲憊地擺擺手:“此事……容後再議。林愛卿一路辛苦,先回驛館歇息吧。退朝!”

“退朝——”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

王璮深深看了林東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蘊含著滔天的殺機和冰冷的警告,隨即率先轉身,在一眾黨羽的簇擁下,昂然離去。

百官各懷心思,陸續退散。

偌大的紫宸殿,很快只剩下孤零零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和肅立殿中的林東與冷青。

內侍早已識趣地退至殿外,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光線與喧囂隔絕。

小皇帝李載垕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努力維持天子的威儀,但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虛弱:

“林…林愛卿…今日…今日…”

他“今日”了兩次,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最終化為一聲無力的嘆息,肩膀微微垮下:“朕…朕讓你受委屈了。”

林東微微躬身,聲音沉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陛下言重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所為,皆是為國為民,談不上委屈。只是…”

他略微停頓,抬“頭”面向皇帝,

“王璮勢大,黨羽遍佈朝野,今日殿上之事,恐非孤例。陛下還需早作打算。”

李載垕聞言,臉上浮現出與他年齡不符的苦澀與無奈:

“打算?朕又能如何打算?

奏章不經司禮監便到不了朕的案頭。

旨意不出宮門,便被層層解讀、拖延甚至篡改。

宮中侍衛、內侍,有多少是他的眼線?

朕…朕有時覺得,朕非天子,不過是這紫禁城中一個好看些的囚徒罷了。”

說到最後,少年的聲音裡已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憤懣與絕望。

冷青在一旁垂首默立,彷彿泥塑木雕,但緊握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林東沉默片刻,忽然道:

“陛下可知,為何王璮如此急於除掉微臣?”

李載垕一怔:

“自然是因為愛卿功高震主,又掌握了他通敵的證據…”

“是,但不全是。”

林東緩緩道,“更因為,臣的出現,打破了某種平衡。

臣在北疆所為,證明了即便不依靠他王璮那套結黨營私、妥協退讓的方式,大乾依舊可以戰勝強敵,揚我國威。

這動搖了他‘權傾朝野、不可或缺’的根本。

他害怕的,不僅是罪行暴露,更是陛下…以及天下人,發現沒有他,大乾可以更好。”

一席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少年天子的心頭!

李載垕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林東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與不甘!

是啊!

他為何要一直活在這權臣的陰影之下?

為何大乾的江山要倚仗一個賣國求榮的奸相?

“愛卿…愛卿所言極是!”

李載垕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那…那依愛卿之見,朕該如何做?”

林東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陛下,欲除巨蠹,需有耐心,更需有力量。

其一,陛下需暗中聯絡朝中尚有良知、忠於皇室、且與王璮素有舊怨或政見不合的重臣,

如幾位致仕的老臣、或某些清流言官,徐徐圖之,積蓄朝議力量。

其二,”

他看向冷青,

“宮內侍衛、內侍,需逐步清理,安插絕對忠誠可靠之人。

冷統領,此事需勞你多費心。”

冷青立刻單膝跪地:

“臣萬死不辭!內衛中尚有百餘忠勇之士,皆願為陛下效死!”

李載垕重重頷首,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好!此事朕記下了!那其三呢?”

“其三,”林東目光銳利,

“便是證據!王璮老謀深算,今日殿上失手,必會加緊銷燬一切可能存在的證據。

我們必須更快!

臣需要陛下授予密旨與信物,允臣暗中調查王璮府邸及其黨羽核心人物的宅邸,尋找其與北狄往來密信、賬冊等鐵證!”

李載垕倒吸一口涼氣:

“搜查丞相府?這…這太冒險了!一旦被發現…”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林東語氣決然,

“臣自有手段,不會輕易暴露。唯有拿到確鑿鐵證,方能一舉扳倒此獠,否則今日殿上之爭,必將重演,且下次,王璮絕不會再給臣開口的機會。”

少年天子看著眼前這位盲眼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將軍,看著他臉上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決絕,一股久違的熱血湧上心頭。

他猛地一咬牙,從腰間解下一塊貼身攜帶的蟠龍玉佩,塞入林東手中:

“好!朕信你!此乃朕之信物!見之如朕親臨!

冷青,你全力配合林將軍,宮中侍衛排程,予你臨機專斷之權!”

“臣,領旨!”林東與冷青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小心翼翼的通稟聲:

“陛下,王丞相於宮門外求見,言有緊急軍務需即刻面聖。”

殿內三人臉色同時一凝。

李載垕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揮揮手:

“讓他去偏殿等候。林愛卿,冷青,你們從側門先行離去,萬事小心。”

林東與冷青躬身行禮,迅速從側門悄無聲息地退出紫宸殿。

殿外陽光刺眼,但林東心中卻一片冰冷清明。手中的蟠龍玉佩還帶著少年天子緊張的體溫,彷彿重若千鈞。

他知道,與王璮的戰爭,已經從明面上的朝堂對峙,轉入了更加兇險詭譎的暗戰。

而下一回合的較量,或許就在今夜。

他抬頭“望”向丞相府的方向,天圓地方之力無聲蔓延。

老賊,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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