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臨別（1 / 1）
十塊，是一個很高的價格。
於陽的記憶中，還未下鄉插隊，在京城家中時，一套30平左右的小三居，每月租金也只要六塊左右。
雖然說方老太太的二層區域足足大了一倍有餘，但這裡可不是京城，還是一個鎮子！
七八塊才是正常的價格，要價十塊確實高了。
吳山海兩手比劃出一個十字，怔怔地看著方老太太，見對方點頭後他立刻擺手：“太貴了，十塊錢都勉強咱家生活一個月！”
他所說的一家，自然是與妻子馬金蘭以及兩個孩子，不包括父母與弟弟妹妹。
其他兩兄弟同樣搖頭，對這個價格不滿意。
方老太太卻很直接：“那你們走吧，這房子我不租了。”
她嫌棄地揮揮手，讓眾人離開，還扭頭瞪了眼正在看書的吳山林：“把東西放下，弄壞了三倍賠償！”
“你這老太太，怎麼……”
吳山雲這暴脾氣，上去就要理論，還是於陽伸手將他攔了下來。
再次打量二層區域，於陽將方老太太拉到一邊，滿臉堆笑：“方奶奶，可以接受十塊錢的租金，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他指著房間裡滿滿的書籍說道：“租房子以後，我能隨便看這裡的書嗎？”
方老太太朝他投來詫異神色，打量幾眼後點點頭：“只要不把書弄壞或者偷偷帶走，隨便你看。”
“成交！”
於陽好似擔心對方反悔，直接數出五張大團結，塞進老太太手裡：“方奶奶，今天是9月3日，房租就從現在開始算起，一共五個月。”
“但我們過兩天再來，打擾您了。”
說完，他現場寫了租房證明，讓老太太簽字後便拉了下吳山海三人，示意現在可以離開了。
下了樓，吳山雲便嘀嘀咕咕的：“老太太看著和善，心倒是黑得很啊，竟然要價這麼高！”
“小妹夫，要我說你還是給得太多了，何必非要租她家的房子呢？”
“遠安鎮這麼大，總能找到合適的房子，遠點也沒關係，反正比村裡近多了。”
吳山海與吳山林兩人雖然沒說話，但看他們的眼神，似乎也是這個意思。
於陽便停下腳步，面對三人說道：“二哥，賬不能這麼算。”
“方奶奶年紀大了，一個人居住，但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二樓那麼多藏書幾乎沒有損壞，這種人是苛刻了點，但很認真。”
“以後嫂子和子衿搬過來待產，也能少很多麻煩。”
他見三人不信，還拿出了先前的例子：“咱們又不是沒看過鎮上其他的房子，有哪一家像方奶奶家這樣整潔、安靜？”
“到時候我們只要提著衣服行李入住就好，都不用打掃啊。”
幾句話下來，三兄弟的臉色確實好看不少。
他們下意識朝著三嶺村的方向走，但在一個岔路口時，於陽卻轉了個方向，微微笑道：“來都來了，買點東西再回家吧。”
“小妹夫，你跟小妹的新房還在建，省著點花吧。”
“家裡也不缺吃喝。”
吳山海搖搖頭，不願意過多花費，於陽卻說道：“大哥，錢是花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而且爸不是準備搞一座木材廠嗎？”
“咱們可以先看看鎮上有沒有合適的工具。”
幾人到底是說不過自家小妹夫，被拉著在鎮上逛了起來。
等四人準備返回三嶺村時，兩隻手全部提滿了東西。
這次，於陽做主，買了兩提白酒，五斤糖，五斤豬肉，一包菸絲，幾斤糖果，加上其他霧霧碎碎的東西，大概花了20塊錢。
三兄弟心疼得不得了，因為是於陽出的錢，他們在路上還要分攤一些，但都被於陽拒絕。
除了這些，於陽還在鎮上預訂了封頂需要的平板瓦，這錢卻是等平板瓦送到村裡後，再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眾人將大大小小的東西掛在兩輛二八大槓上面，說說笑笑地回到家裡。
聽吳山海說於陽這女婿還為兩個嫂子在鎮上租房待產，吳崇山頓時嘆了口氣：“花這個錢幹啥？又不是什麼金貴的人，到時候請接生婆在家生產就行了。”
“你跟子衿還年輕，手裡頭要存點錢。”
於陽避而不談，打了個哈哈將這件事情糊弄過去，隨口問道：“爸，搞木材廠的事情，您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就這幾天吧。”
聽到這話，吳崇山扯了一撮女婿買的菸絲，狠狠吸了幾口，點點頭笑道：“還是鎮上的菸絲好啊，抽起來味道就是不一樣。”
“搞木材廠的證明基本辦好了，不過再有半個月，地裡的稻子成熟，需要人手。”
“我打算等割完稻子，再正式開始。”
弄清楚這些事情，於陽便沒有多說，點點頭回房間編寫教輔書了。
老吳家的生活，在陳德新被捕後恢復到往日的平靜中，老丈人、三位大舅哥以及大嫂，每天早出晚歸上工，丈母孃在家照顧三個孕婦與三個孩子，於陽就安心進行文化工作。
一家人的生活，平淡而樸實，一切都在欣欣向榮地發展。
過了兩三天，徐豐親自登門，找到於陽後說道：“我要走了，老張也不打算繼續養傷，準備跟我一起去鎮上坐車回家。”
“於陽，我們倆在知青點弄了點酒菜，過來聚聚吧。”
“走！”
兩人勾肩搭背，到了知青點門口後，沒有第一時間進去。
他們倆原來沒這般親熱，這也得感謝陳德新。
於陽還記得，當初來三嶺村插隊時，陸陸續續有二十多個知青抵達，有男有女，那時候知青點很熱鬧，每天都能聽見歡聲笑語。
這才五六年過去，昔日熱鬧的知青點已經徹底沉寂，許多設施也倒塌大半，看起來格外荒涼。
心中微微嘆息幾聲，於陽一拍徐豐肩膀：“走，今天我給你們兩個送行。”
知青點的堂屋十分寬敞，他走進去後，徐豐與張林志已經準備好了豬頭肉、蠶豆、黃瓜、青菜等滿桌子食物。
看見他，張林志笑著招了招手：“於陽同志，來，坐下說話。”
“咱們馬上分別了，臨走之前喝杯酒，也算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