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喜報!石頭考上省級專科院校!(1 / 1)
夜深了,秦茹藉著煤油燈的光,給江河縫補一件襯衫的袖口。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淡青色的連衣裙,料子柔軟,怎麼坐都舒服。
江河坐在桌邊,沒有看書,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村莊已經沉睡,月光灑在屋頂上,一片安詳。
“你把全村人都變成了你的人。”秦茹放下針線,輕聲說。
江河回過頭,笑了笑,走到炕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不是我的人,是他們自己人。”
他看著秦茹的眼睛,那裡面有心疼,有驕傲,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
“你做了這麼多,把所有人都護在身後,那你呢?”秦茹的聲音很輕,“誰來護著你?”
江河愣了一下,隨即,他眼底那層萬年不化的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他反手將秦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然後輕輕地,放在了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以前沒有。”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現在,有了。”
你們,就是我的護身符。
時間一晃,就進了夏末。紅星村熱火朝天的勁頭,比頭頂的日頭還要毒辣。以修建育苗大棚為名義的“全村固房工程”,在張鐵山的親自督工下,進行得有條不紊。摻了豬毛和碎麻繩的複合保溫泥,被一擔擔挑到各家各戶,男人們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將自家那漏風漏雨的土坯牆,一層層加厚、拍實。女人們也沒閒著,除了食品廠的活,就是在家和泥、送水,或是三五成群地坐在樹蔭下,一邊納鞋底,一邊看著自家男人,眼裡都是笑意。
有了養老金和醫療互助金這兩顆定心丸,村民們的心氣徹底順了。幹活不再是磨洋工,而是鉚足了勁,彷彿每一塊拍上牆的泥巴,都是在給自己和家人的未來添磚加瓦。
這天,郵遞員騎著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槓,叮鈴鈴地進了村。他還沒到村委會,就被一群孩子圍住了。“叔,今天有我們家的信嗎?”“有畫報嗎?”
郵遞員樂呵呵地從綠色的郵政包裡翻找,忽然,他掏出一個牛皮紙的大信封,表情變得鄭重起來。這信封又大又挺括,上面用印刷體寫著地址,還蓋著一個鮮紅的、他都認不全的公章。
“紅星村,石頭收。”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石頭?哪個石頭?村民們面面相覷。村裡叫石頭的孩子有好幾個,可沒聽說誰家有這麼氣派的親戚。
正幫著家裡和泥的石頭,聽到喊聲,擦了把臉上的汗和泥,一臉懵地跑了過來。“叔,你喊我?”
“你叫石頭?”郵遞員上下打量著這個半大小子,把信遞給他,“省城寄來的,大單位,拿著。”
“省城?”
這兩個字像塊石頭,在人群裡砸開了鍋。村民們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伸長脖子看著那個信封,像是看什麼稀世珍寶。石頭的爹孃也聞訊趕來,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啥啊這是?是……是寄錯了吧?”石頭娘搓著衣角,小聲說。他們家祖宗十八代都是泥裡刨食的,哪跟省城扯得上關係。
石頭捏著那個信封,感覺比一塊磚頭還沉。他的手抖得厲害,半天撕不開封口。
“我來。”江河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從石頭手裡接過信,三兩下就拆開了。裡面是一張印著紅字的紙。
場院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張紙上。
江河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念道:“錄取通知書。茲有紅星村石頭同學,品學兼優,經稽覈,被我校農學專業錄取,請於九月一日前,持本通知書前來報到。落款:省農業技術中等專科學校。”
“……”
死一般的寂靜。
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省……省農業技術中等專科學校?這是個啥玩意兒?聽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中專生?那不是跟城裡幹部一個級別了?
“俺的娘哎!”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怪叫了一聲。
“轟”的一聲,人群炸了。
“石頭考上中專了?!”
“去省城唸書的那個中專?!”
“咱們村……出幹部了!”
張鐵山撥開人群衝進來,一把搶過那張通知書,把臉都快貼上去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又翻過來看看背面,最後激動得滿臉通紅,一巴掌拍在石頭的後背上。
“好小子!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
這一巴掌力氣太大,差點把石頭拍個趔趄。石頭整個人還是懵的,他呆呆地看著江河,又看看自己爹孃。他爹,一個悶葫蘆似的莊稼漢,此刻正張著嘴,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流了下來,他抬起那滿是老繭和泥巴的手,想摸摸兒子的頭,卻又縮了回去,生怕弄髒了這個“中專生”。
石頭娘“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把抱住兒子,哭得話都說不囫圇:“俺的兒……俺的兒有出息了……”
這個訊息,比上次分了五萬塊錢還讓人震撼。錢,是實打實的,但終究是身外物。可考上中專,那是鯉魚跳了龍門,是把祖祖輩輩的命運,徹底改寫了!
全村人都跟著沸騰了。這不只是石頭一家的榮耀,這是整個紅星村的榮耀!他們紅星村,不光能掙錢,還能出人才!
臨走前一天,石頭穿著一身簇新的藍布褂子,被他爹孃領著,來到了江河家。秦茹的肚子已經微微顯懷,她給石頭端來一碗紅糖水,讓他坐。
石頭沒坐,他直挺挺地站在江河面前,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爹孃更是不堪,一進門就想往下跪,被江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叔,嬸兒,使不得。”江河把他們按在凳子上,“石頭有出息,是咱們全村的喜事。”
他轉身從東屋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包裹,遞給石頭。
石頭開啟一看,裡面是幾本半舊的書,還有一支嶄新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鋼筆。
那幾本書,是《作物栽培學》《土壤與肥料》《植物病理學》。石頭之前跟著江河學字,見過這些書,但眼前的這幾本,卻不太一樣。每一頁的空白處,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