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疆創新（1 / 1）
加州的風還沒吹到太平洋，陳清的人已經落地在了鵬城深圳。
南國的深秋，空氣依舊潮溼溫熱。
這裡是華夏的冒險家之都，是野心和慾望的熔爐。
摩天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但在那光鮮的陰影之下，是無數個密如蛛網的城中村。
夢想和絕望，在這裡同生共死。
王斯蔥帶著李文淵，以及一個臨時組建的豪華法務和金融團隊，包機直飛洛杉磯。
他的任務，是用萬達的鈔能力，去敲開SpaceCam公司的大門，把那個叫“蛇頭”的航拍怪獸，連技術帶團隊，整個打包買回來。
而陳清，隻身一人，來到了這裡。
沒有團隊，沒有助理，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模糊的地址。
汪滔。
大疆創新。
2008年的大疆，還不是後世那個制霸全球的無人機巨頭。
它只是一家剛剛成立兩年，蝸居在蓮花村，一棟民房裡的草臺班子。
甚至連“公司”都算不上，更像是一個大學生的科技社團。
陳清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沒有動用父親陳建軍在南粵的關係網。
對他來說，這是一次私人的“尋寶”。
計程車在寬闊的北環大道上飛馳，窗外是繁華的都市景象。
但很快，車子拐進了一條小路，畫風突變。
握手樓，一線天。
頭頂是糾纏不清的電線和晾衣杆，空氣裡瀰漫著廉價快餐和下水道混合的氣味。
這裡是深圳的另一面。
車子停在村口，司機都懶得開進去。
陳清付了錢，拉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走進了這片鋼鐵叢林。
根據前世的記憶碎片，他知道大疆的第一個“辦公室”，就在這附近的一棟農民房裡。
沒有門牌號，沒有公司招牌。
尋找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困難。
他問了幾個士多店的老闆，又問了幾個巷口打牌的阿伯。
沒人聽過什麼大疆，更不認識一個叫汪滔的年輕人。
在他們眼裡，這裡只有兩種人。
打工的，和收租的。
陳清並不著急。
他拖著行李箱，不緊不慢地穿行在狹窄的巷道里。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在尋找自己的獵物。
他知道，真正的天才，在發跡之前，總是與孤獨和偏執為伍。
終於，在一棟毫不起眼的七層農民房樓下，他停住了腳步。
一陣尖銳的、類似電鑽的聲音，從五樓的一個窗戶裡傳了出來，還伴隨著幾句壓抑著怒火的爭吵。
“根本飛不起來！平衡演算法全是問題！一給油就側翻！”
“是你操作的問題！說了多少遍，油門要緩推！”
“狗屁！我飛了十年航模，是你這破板子不行！老子不幹了！這幾百塊錢工資不要了，你自己玩吧！”
“滾！趕緊滾！沒你我們照樣能行！”
“砰”
一扇防盜門被狠狠摔上。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罵罵咧咧地從樓梯上衝下來。
看到站在樓道口的陳清，還以為是房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陳清的嘴角，無聲地揚起。
找到了。
他拖著箱子，一步步走上光線昏暗的樓梯。
五樓。
虛掩的防盜門背後，是一個不到八十平米的兩室一廳。
與其說是公司，不如說是一個電子垃圾站。
客廳裡堆滿了各種電路板、電機、螺旋槳和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幾臺電腦螢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松香和焊錫的刺鼻味道。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
正蹲在地上，眼神死死地盯著一架造型簡陋的直升機模型，嘴裡唸唸有詞。
在他的身邊，還站著兩個同樣年輕，但臉上寫滿疲憊和迷茫的同伴。
“滔哥，陸航也走了，咱們這....還搞得下去嗎？”
其中一個瘦高個忍不住開口，聲音裡透著絕望。
被稱作“滔哥”的年輕人，聲音沙啞又固執。
“能。”
只有一個字。
“可是.....錢快花完了，下個月的房租都……”
“我說能！”
汪滔猛地站起來，雙眼佈滿血絲，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你們要是也想走，現在就走！我一個人，也能把它搞出來！”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苦澀和動搖。
他們不是不相信汪滔的才華，但現實的壓力，幾乎已經壓垮了他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搞不出來。”
三個人猛地回頭，這才發現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陌生人。
一個和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的人。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休閒裝，腳下的鞋一塵不染，手裡還拉著一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行李箱。
他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你誰啊？”汪滔的語氣很衝，帶著警惕。
陳清徑直走了進來，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架無人機模型上。
那是一架基於直升機結構的單旋翼模型，下面掛著一個簡陋的雲臺。
“XP3.1嗎？”陳清淡淡地開口。
汪滔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個名字，是他們這個小團隊內部的開發代號！
除了他們三個，和遠在香江的導師，不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你到底是誰？”汪滔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陳清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個簡陋的雲臺。
“創意很好，用陀螺儀做姿態補償，想解決航拍的抖動問題。”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劇變的汪滔。
“但你的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胡說！”
汪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單旋翼效率最高！動力最強！這是航模界的共識！”
“共識，是用來打破的。”
陳清站起身，從旁邊一張堆滿雜物的桌子上，拿起一支記號筆，在滿是油汙的牆壁上，畫了四個圈。
“單旋翼，結構複雜，機械損耗大，穩定性差。一旦主旋翼或者尾槳出現故障，就是機毀人亡。”
他一邊說，一邊在四個圈的中央，畫上了一個十字。
“四旋翼，結構簡單，沒有複雜的傳動裝置，全靠演算法進行姿態控制。”
“任何一個電機壞了，其他的三個，都能透過演算法補償，保證安全降落。”
他每說一句，汪滔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因為陳清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他這兩個月來，熬了無數個通宵，都無法解決的痛點上！
穩定性！
可靠性！
這正是他這套XP3.1系統的痛點！
“最關鍵的，”陳清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已經完全呆住的汪滔。
“你的這套系統，目標使用者是誰？航模愛好者？他們不需要這麼複雜的增穩雲臺。”
“是....是航拍...還有測繪...”汪滔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很好。”陳清點了點頭，“那你知道，一臺相機，有多重嗎？”
汪滔愣住了。
“你的這個小東西，380g的荷載吊個手機都費勁，想掛一臺攝像機？”
“或者....電影機？”
電影機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汪滔的腦子裡引爆。
他死死地盯著陳清，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個陌生人，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甚至比自己這個開發者，更明白自己產品的未來和困境！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汪滔的聲音，已經徹底失去了剛才的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