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控制權(1 / 1)
“說。”
聽筒裡只傳來一個字。
汪滔攥著老舊的諾基亞,骨節發白,用盡全身力氣才壓下聲音裡的顫抖。
“陳導,我是汪滔。”
“我想好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試圖守住最後的防線。
“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太多了。”
“技術是我們的心血,我最多出讓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控制權,必須在我手裡。”
這是他的底線。
或者說,他自以為的底線。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沒有反駁,沒有質問,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像毒蛇在耳邊吐信,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汗珠從額頭滑落,砸在鍵盤上,汪滔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終於,陳清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極致的輕蔑。
“控制權?”
那聲音,像是在評論一隻螻蟻的野心。
“汪滔,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你,有什麼東西值得控制?”
一句話,如鋼針入腦!
刺穿了汪滔剛剛鼓起的勇氣。
“憑你那個連穩定飛行都做不到的XP3.1?”
“還是憑你這個下個月就要被房東掃地出門的垃圾站?”
“汪滔,我昨天說的未來,那個會飛的相機,那片藍海,才是我們對話的基礎。”
“而那個未來,現在,只存在於我的腦子裡。”
汪滔的身體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佈滿油汙的牆壁,才沒滑倒。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他賭上青春和尊嚴的堅持,在對方面前,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碾碎,連塵埃都算不上。
電話那頭的陳清,似乎是刻意停頓了片刻,留給他消化這份屈辱的時間。
然後,扔出了更致命的一擊。
“等你什麼時候,能把我說過的東西,哪怕只是一臺樣機,擺在我面前。”
“再來跟我談,控制這兩個字。”
“現在,你不配。”
轟——!
汪滔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尊嚴”的弦,應聲崩斷。
是啊,控制權?
控制一間交不起房租的作坊?
控制一個連自己都快要放棄的技術方向?
汪滔的額頭滲出冷汗,電話聽筒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以為這是一場商業談判。
到頭來,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個跪在門口乞討的叫花子,連踏入殿堂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汪滔的信念即將全面崩潰,陳清的語調毫無徵兆地一轉。
“不過,我喜歡有野心的人。至少,你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這樣,我給你一個機會。”
“兩千萬,收購百分之五十一。”
汪滔一愣,還沒來得及湧起一絲希望,陳清的下一句話就跟了上來。
“但這百分之五十一,我擁有一票否決權和最終戰略決策權。”
“我會再追加一千萬,成立期權池,招攬人才。”
“當然,決策權也在我。”
陳清的語氣,像是在宣佈一個既定的事實。
“另外,我們籤一份對賭協議。”
“我給你十年時間,三個目標。”
“第一,量產消費級和工業級的無人機。”
“第二,拿下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市場份額。”
“第三,公司估值,一千億。”
電話這頭的汪滔,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
他的大腦被這一連串數字砸得一片空白,連身後的謝加和李澤文湊過來擔憂地看著他,都毫無察覺。
十年,千億,全球七成!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做到了,”陳清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玩味,像魔鬼在展示他那誘人的果實。
“你可以用一塊錢,從我手裡買回百分之二的股份。拿回你的控制權。”
“做不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讓汪滔渾身汗毛倒豎。
“我再用一塊錢,收購你手上剩下的,所有股份。”
汪滔徹底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談判,更不是對賭。
這是陳清在用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未來,和一個他根本輸不起的賭局,來逼他,壓榨他,點燃他!
逼他將自己的每一滴心血,每一分才華,每一秒生命,都毫無保留地燃燒殆盡!
輸了,從一無所有,變成給一個巨人當牛做馬。
可如果贏了呢?
他將親手締造一個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商業帝國。
並拿回它的控制權。
“你....”
汪滔的喉嚨幹得發澀,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我給你一分鐘考慮。”
陳清的聲音冷得像宣判,“一分鐘後,這個條件作廢。”
“我會去找別人。”
電話那頭,只剩下電流的嘶鳴。
倒計時,開始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汪滔的腦海裡,閃過這幾年來吃過的泡麵,熬過的通宵,和同伴們無數次的爭吵與絕望。
那些畫面,卑微,廉價,像下水道里的爛泥。
然後,畫面定格在陳清畫下的那個簡陋的四旋翼草圖上。
那個“會飛的相機”。
那個屬於巨人俯瞰世界的視角。
去他媽的控制權!
去他媽的狗屁尊嚴!
“我幹!”
在第五十八秒,汪滔用盡全身力氣的嘶吼。
終結了這場實力懸殊的較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彷彿意料之中的“嗯”。
“明天,我的律師會到。”
“準備好所有檔案。”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汪滔握著手機,愣在原地,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他緩緩地癱坐在椅子上。
“滔哥...你...你真答應了?千億啊!這怎麼可能...”
李澤文結結巴巴地說,他懂技術,所以他更懂這個目標的恐怖。
汪滔沒有回答。
忽然,他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壓抑,繼而癲狂,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大笑。
他笑得前俯後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但他也贏了,贏來了一張通往世界之巔的,血淋淋的入場券。
笑聲戛然而止。
汪滔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住牆上那張草圖,眼神裡的狂熱,幾乎要將那張薄薄的紙點燃。
謝加和李澤文被他嚇得後退了一步。
“滔哥....”
汪滔頭也不回,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膽寒的平靜。
“別廢話。”
“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