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電影我寧可不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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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向平久久沒有說話。

整個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裁決。

陳清安靜地坐著。

他已經亮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

終於,武向平緩緩站起身。

這個動作,讓會議室裡本就凝固的空氣,變得愈發沉重。

李雪站在角落,手心已經全是汗。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這沉默壓得喘不過氣時,武向平終於開口了。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一開口,就丟擲了一個比之前所有問題加起來,都更加致命的終極拷問。

“理論是完美的,故事是動人的。”

“你用科學的骨架,和人文的血肉,構建了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藝術品。”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陡然一轉,變得無比鋒利。

“但是,陳導演。”

“電影,終究是商品。”

“它的背後,是資本對市場的權衡,是利益對創作的滲透。”

“你怎麼向我們保證,你口中這首獻給科學的贊詩,最終不會在資本的壓力下,變成一頭畫著龍紋的豬?”

這個問題,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是啊,科學再嚴謹,情懷再動人,又能怎麼樣?

一旦進入市場,製片方要票房,投資人要回報。

今天說要堅持科學,明天市場風向一變,會不會就冒出個“為了觀眾更容易理解,我們把引力改成斥力吧”的荒唐要求?

這種事,在座的不少人都經歷過。

他們被請去當顧問,最後發現自己的名字,只是被印在海報上,用來裝點門面而已。

在座的都是象牙塔裡的學者,但他們並非不食人間煙火。

他們太清楚,一個再好的科研專案,如果被資本綁架,最後會變成怎樣一個面目全非的怪物。

周明教授剛剛緩和下去的臉色,又一次變得凝重。

這個問題,他也想問。

這個年輕人表現得再妖孽,他也只是一個導演。

商人的天性是逐利,面對數以億計的投資,他真的能在資本面前,堅守住這份對科學的純粹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陳清身上。

帶著一絲同情和無奈。

他們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要如何回答這個無解的難題。

然而,陳清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為難。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從容。

“武教授,我保證不了市場的選擇,因為市場是善變的。”

他坦誠得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但我可以向您,向在座的各位老師,保證一件事。”

他站起身,目光清澈地迎著武向平。

“在我的劇組裡,科學,永遠在資本之上。”

“因為,我就是資本!”

話音未落,他丟擲了一個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失聲的解決方案。

“為此,我將正式邀請各位,組建本片的科學顧問團。”

“並且,我將給予這個顧問團一個絕對的,至高無上的權力——”

“一票否決權!”

這五個字,像一顆驚雷,在每個科學家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李雪捂住了嘴,徹底呆滯。

一票否決權?

他瘋了嗎?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科學家說一個鏡頭不科學,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特效鏡頭就得推倒重來?

這....這在電影工業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明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陳清。

他搞了一輩子科研,也跟企業打過不少交道。

他太清楚“一票否決權”這五個字的分量。

這已經不是合作了,這是將自己的命脈,交到了別人手裡!

這個年輕人,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要麼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陳清抬起手,輕輕向下壓了壓,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武向平身上。

“在我的劇組,沒有為了市場而妥協這種說法。”

“任何違揹我們共同確認的,科學核心的畫面、臺詞、設定,顧問團都可以無條件要求修改,甚至刪除。”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有任何外力,試圖干涉這份初衷,試圖扭曲我們共同的目標....”

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凜冽的決絕。

“這部電影,我寧可不拍!”

滿室譁然!

如果說,之前陳清是用他的專業知識征服了他們的理智,用他的人文情懷觸動了他們的情感。

那麼現在,他用這份近乎瘋狂的承諾,這份將創作權力拱手相讓的魄力,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這不是在尋求合作。

這是在立誓!

這是一個導演,用自己的職業生命,用一部足以名留影史的偉大作品,為科學立下的一份血誓。

所有人都被陳清那句“寧可不拍”的宣言,震得魂飛天外。

他們一生都在追求絕對的理性與嚴謹。

他們也見識過太多資本的傲慢與無知。

在他們潛意識裡,藝術和科學一樣,都是與資本充滿了妥協與苟且的共生體。

可今天,這個年輕人,卻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斬斷了這條他們以為牢不可破的鎖鏈。

他將科學,高高舉起,置於王座之上。

武向平只是站著,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而深邃的目光,凝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震撼,有激賞,甚至還有一絲....嫉妒。

嫉妒他的年輕。

嫉妒他能用自己最夢寐以求的方式,去描繪這個宇宙。

他看到了一種他尋找了一輩子,卻始終求而不得的東西。

那是一種純粹。

一種為了理想,可以賭上一切的純粹。

許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複雜,帶著自嘲的笑容。

他緩緩吐出了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漫長的星際旅行中歸來。

“對不起。”

轟!

這三個字,比之前任何一句物理學名詞,都更具爆炸性。

滿室皆驚!

尤其是李雪,她捂住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武向平。

她的老師,那個在學術上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的泰山北斗。

竟然對一個電影導演,說出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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