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會不會成為下一個MSN？（1 / 1）
會議室的空氣，在那位技術總監的質問下，變得壓抑。
每一個企鵝員工的臉上，都寫滿了認同與被冒犯的慍怒。
他們是這個網際網路帝國的建造者，是QQ的守護者。
而眼前這個外來者，卻想讓他們親手拆掉自己的神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清身上，等待著他的辯解。
然而，陳清沒有辯解。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位激動的老將。
他不是來和士兵辯論戰術的，他是來與帝王共謀江山的。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平靜地落在馬騰的臉上。
彷彿這間會議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挑釁，只有一種看穿棋局終點的瞭然。
“背叛？”
陳清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然後搖了搖頭。
“不。”
“被時代淘汰的東西，沒有資格談論背叛。”
那位技術總監的臉色“唰”地一下由紅轉白。
陳清沒有理會他，繼續對著馬騰說道：“它有一個更準確的詞。”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iPhone3G，螢幕倒映著馬騰鏡片後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
“這叫進化。”
陳清的眼神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的耳膜都在嗡鳴。
“當第一輛汽車被髮明出來時，馬伕是不是也覺得遭到了背叛？”
陳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紮在每個人的心口。
“他們用了一輩子時間，磨練出了最精湛的馴馬和駕駛技術，他們是那個時代最高效的運輸系統。”
“他們有錯嗎？”
“沒有。”
陳清自問自答。
“但時代，選擇了內燃機。”
陳清又拿出那部老舊的諾基亞，螢幕上是功能繁雜，圖示擁擠的Java版手機QQ。
他將兩部手機並排放在桌上，輕輕一推，滑到馬騰的手邊。
一黑一白，一新一舊。
宛如兩個時代的分界碑，靜靜地躺在那裡。
“手機QQ，是一輛極盡奢華、無比舒適的馬車。”
“在PC網際網路這條驛道上，它跑得風馳電掣，無人能及。”
“但它終究，只是一輛馬車。”
“而這，”他的手指，指向了那部iPhone手機。
“是一條尚未鋪就，卻註定通往未來的高速公路。”
“你不能把一輛馬車直接搬上高速公路，然後宣稱自己也能跑。”
“它的結構，它的邏輯，它的設計初衷，都和這條路格格不入。”
陳清頓了頓，給了在場所有人一個消化的時間。
那位技術總監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剛剛還攥緊的拳頭無力地鬆開，身體向後靠，椅子的滑輪在安靜的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陳清沒有攻擊他，甚至沒有否定他的功績。
陳清只是指出了一個，他們所有人都不願面對，卻又隱隱感覺到的事實。
馬車，跑不過汽車。
無論馬伕的技術多麼高超！
馬騰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部Iphone手機拿了起來。
冰涼的玻璃質感，從指尖傳來。
他能感覺到，這不僅僅是一部通訊工具。
這塊比諾基亞機身還大的螢幕，是一個等待破譯的密碼，一個新世界的入口。
“繼續。”
馬騰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只有兩個字。
但當這兩個字響起，會議室裡所有人的憤怒、質問與不甘，都瞬間變得微不足道。
陳清知道，魚上鉤了。
不，他不是在釣魚。
他是在為一位舊時代的帝王，指出新大陸的方向。
“馬總，我沒有否定你們過去的輝煌。”
陳清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恰恰相反，QQ的成功，證明了你們對‘生態’和‘連線’的理解，無人能及。”
“但在下一個時代，你們輝煌的過去，恰恰是你們最沉重的包袱。”
“QQ是為PC而生的，它在PC上是集大成者，是廣場，是樂園。”
陳清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企鵝員工，他們臉上的表情從不服，到困惑，再到若有所思。
他指了指那部顯示著手機QQ介面的諾基亞。
“但看看它被移植到手機上的樣子。”
“臃腫、緩慢、耗電、並且吞噬流量。”
“在電腦上，它是免費的溝通橋樑。”
“但在手機上，它成了一個昂貴的負擔。”
“使用者需要的，是一個能瞬間連線的純粹工具。”
“他們不需要在巴掌大的螢幕上逛街，他們只需要……說話。”
這番話，如同剝洋蔥般，一層層揭開了QQ在移動網際網路初期，看似強大，實則潛藏的危機。
在場的許多技術人員，都是手機QQ的開發者，他們最清楚其中的痛點。
卡頓。
耗電。
流量消耗大。
這些都是擺在他們面前，卻又無力徹底解決的難題。
因為QQ的“基因”決定了它的“體重”。
“還有一個問題。”
陳清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現在用QQ給你發訊息，如果你不線上，我的資訊會變成離線訊息，等你上線才能收到。”
“這是PC時代的邏輯，因為人不會24小時都在電腦旁邊。”
“但在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手機是人體的延伸，它永遠線上，除非關機。”
“那為什麼，我們的溝通，還要被線上/離線，這種過時的狀態所束縛？”
“為什麼我們的產品，還要去愚蠢地判斷使用者‘在不在’？”
“我要的，是發出去，對方就能收到。像簡訊一樣，不，比簡訊更快！”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指著上面那隻紅圍巾的企鵝。
“看看你們，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讓手機QQ在後臺常駐，用不間斷地聯網，來模擬永久線上。”
“可效果呢？”
陳清轉過身，一字一頓。
“是延遲。”
“是無窮無盡的電量消耗。”
“在未來，當手機的功能越來越強大，對續航的要求越來越高時，任何一個試圖霸佔使用者後臺的重應用，都將被使用者毫不猶豫地拋棄！”
“我要的，不是一個需要在後臺活著的應用。”
“我需要的是一個平時死去，只有在收到新訊息時，才透過系統的推送服務被喚醒一秒鐘。”
“它不會消耗多餘的電量，不佔用過多的系統資源。”
“最重要的，是它具備著通訊的即時性，它不能有任何的資訊延遲！”
他頓了頓，目光如劍，直刺馬騰。
聲音不大，卻宛如驚雷。
“馬總，當年如果MSN沒有沉迷於那些複雜的企業功能，沒有固守自己那套白領精英的邏輯。”
“今天的企鵝，還會是企鵝嗎？”
陳清向前一步，整個會議室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下來，只剩下他一個焦點。
“那麼，如果今天的企鵝不做出改變……”
他的聲音變得極輕，像一句耳語，卻又清晰地傳到每個人心裡。
“它，會不會就是下一個MS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