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人民的名義（1 / 1）
“Pony！註冊使用者數突破六百萬了！”
“社羣的實時線上人數，超過兩百萬！還在漲！”
“伺服器負載超過80%！請求擴容！”
技術人員的嘶吼聲，讓這間冰冷的辦公室，變成了火箭發射的指揮中心。
資料螢幕上，那條代表著訪問流量的曲線，已經不再是平緩的線條。
而是一道近乎九十度、筆直向上的猙獰峭壁！
張小龍站在螢幕前，神情依舊木訥，但緊緊攥著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冷靜精準地釋出著一道道指令。
“切換備用伺服器組，分流社羣訪問壓力。”
“優先保障註冊和上傳通道的流暢性。”
“資料分析組，立刻對使用者來源進行畫像！我要知道，這些流量，是從哪裡來的！”
馬騰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他死死地盯著那條瘋狂攀升的“直線”。
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來一陣戰慄。
他終於親身體會到了。
體會到陳清口中，那種裹挾著億萬民意的時代洪流。
是何等的恐怖。
又是何等的壯麗！
這已經不是技術。
也不是產品。
這是人性！
是粉絲對偶像的擁戴。
是底層對機遇的渴望。
是整個社會對“公平”二字最樸素的呼喚！
是無數人在壓抑的現實生活裡，對青春追憶、對理想宣洩的集體共鳴！
陳清沒有去“創造”流量。
他只是挖開了一個缺口，讓那座被壓抑太久的火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Pony！”
資料分析組的負責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帶著見了鬼的表情。
“查……查到了！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引流，來自……來自百度搜尋！”
“什麼？”
整個指揮室，瞬間死寂。
馬騰和張小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荒謬。
隨即，兩人都笑了。
……
同一時間。
京城，百度總部大廈。
劉計平的辦公室裡，氣氛如同冰窖。
“廢物！一群廢物！”
狀若瘋虎的他，將桌上的檔案狠狠掃落在地。
他對著面前臉色慘白的技術總監怒聲咆哮。
“我不是讓你們降權了嗎？不是讓你們遮蔽了嗎？”
“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搜尋前幾頁，全都是那個狗屁微信的相關連結！”
技術總監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劉....劉總，我們已經遮蔽了微信和星際穿越海選的關鍵詞...”
“但是…但是現在....”
“使用者搜尋的是【胡戈去哪兒報名】、【彭於彥的影片怎麼看】、【劉亦菲告白影片】……”
“關鍵詞的組合，每分鐘都在變！我們的人工稽覈，根本……根本跟不上！”
“最要命的是……”
技術總監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
“使用者在百度搜不到官方連結，就會去貼吧、去微博、去天涯論壇發帖問！”
“然後那些地方的帖子，又會被我們的爬蟲抓取，權重飛速升高，直接頂到了搜尋結果的首頁！”
“我們……我們每遮蔽一個，就會有十個新的冒出來！”
“劉總，我們封殺的不是一個網站！”
“我們是在對抗一個……一個正在自我爆炸的輿論宇宙！”
劉計平聽著，身體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可以扼住所有網際網路公司咽喉的“流量閘門”。
在真正的全民熱議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薄紙。
他試圖堵住一條奔騰的河流。
結果，洪水卻從四面八方，將他自己連同他那可悲的堤壩，一起淹沒了。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
百度的每一次搜尋，都在為陳清的海選社羣，添磚加瓦。
劉計平的耳邊，再次迴盪起陳清那句輕飄飄的話。
“如果下一個時代，使用者根本就不需要搜尋引擎這樣的入口呢？”
當時他覺得是狂妄。
現在，他只覺得脊背發涼，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內線座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劉計平被鈴聲嚇得渾身一顫，他機械地接起電話。
“喂？李總？”
“對，我在公司....好.....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劉計平只覺得手腳冰涼，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的後背。
……
華誼兄弟，董事長辦公室。
王小軍沉默地看著秘書遞上來的輿情報告。
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駭然與茫然的複雜神情。
報告上，一長串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楊蜜、彭於彥……
這兩個正在和各自公司鬧解約的刺頭，成了這場狂歡的領頭羊。
黃小明。
他手下最聽話、最懂事的王牌。
也公然參與海選，並把這次行動定義為“追尋演員的初心”。
這哪裡是追尋初心？
這分明是遞上了一份，寫給新時代的“投名狀”！
更讓他心驚的，是名單下面那些密密麻麻，他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張松聞，他有點印象，北電錶演系的任課老師。
倪呢，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
還有無數科班出身的學院派，野路子出身的草根派……
整個行業的演員，無論階層，無論咖位。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湧向那扇由陳清開啟的大門。
王小軍的臉，火辣辣地疼。
就在三天前，他還在酒桌上，嘲笑陳清那個簡陋的網站。
說他搞了個四不像的玩意兒。
可現在，這個“四不像”，已經成了一頭吞噬著全網注意力的巨獸。
他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簡陋的報名網站，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能量？
為什麼那些成名已久的明星，會自降身段，去和一個個草根在同一個平臺競爭？
這完全不符合他所理解的，那個講究圈子、論資排輩。
有著層層壁壘的娛樂圈！
“王總。”
秘書臉色一片凝重。
“唐人、光線、博納那邊……都有藝人下場了。”
“我們這邊，除了黃總，李兵兵和周訊的工作室，剛剛也打電話來，詢問公司的態度……”
王小軍煩躁地揮了揮手。
“讓他們等著！”
秘書退下後，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王小軍死死地盯著螢幕。
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被時代拋棄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固守著巍峨舊城的老將。
眼睜睜地看著陳清，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戰法。
在城外，建立起了一座更加繁華熱鬧的新城。
而自己城裡的子民，正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座新城。
不行！
他必須搞明白，那座新城，到底有什麼魔力！
王小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開啟了那個被他嗤之以鼻的網站。
還別說，這看似簡陋的網站。
讓他這個平時不怎麼上網的，“老年人”。
用起來，競格外順手！
王小軍笨拙地點進了那個名為“星際”的社羣。
一瞬間，無數鮮活的資訊，像潮水般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看到了胡戈粉絲為偶像製作的催淚混剪。
評論區裡，刷滿了“逍遙哥哥，別哭”。
他看到了劉藝菲影片下方，那條被頂到最高的評論：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任何人的公主，你只是你自己的女王。”
他看到了楊蜜的帖子裡，成千上萬的粉絲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
如果刁蠻的“唐雪見”去了太空，會不會把外星人也懟得啞口無言。
他也看到了無數普通人，在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述著自己的夢想和掙扎。
這個社羣……
王小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社羣，根本不是什麼報名網站。
這是一個全新的“造星工廠”和“輿論中心”！
在這裡，一個演員的價值，不再由他背後是哪個公司、屬於哪個圈子來定義。
而是由有多少粉絲願意為他搖旗吶喊，有多少路人願意為他的故事動容來決定！
在這裡，華誼賴以生存的“媒體資源”、“人脈圈子”，被徹底架空了！
王小軍彷彿看到，自己那座用金錢和權力堆砌的城堡。
正在被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資料流，一點點地....
淘空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