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切，都看線下試鏡的結果吧（1 / 1）
與外界那場幾乎掀翻了整個網際網路的輿論狂潮相比。
彗星影業，安靜得像一座深海里的潛艇。
只有鍵盤被敲擊的清脆聲響，和偶爾響起的、關於作品細節的低聲討論。
陳清坐在螢幕前。
在他面前的，是經過“初審小組”耗費半月心血。
最終篩選出的，不到三百份的“及格”作品。
而這近三百人，誰能最終拿到進入線下試鏡環節的門票，將由他一人來決定。
郭帆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眼球里布滿了紅血絲。
但他整個人卻亢奮到了極點。
“陳導，您是沒見，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有在豬圈裡演哈姆雷特的，有對著電線杆子演生離死別的，還有夫妻倆演史密斯夫婦，結果真打起來的……”
郭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見證了荒誕後的疲憊與新奇。
“但還真讓我們淘出了不少寶貝！”
陳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滑動滑鼠，點開了第一份影片。
螢幕上，出現了胡戈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和滄桑的臉。
影片開始播放。
從一開始的茫然，到中途的追憶與溫情，再到最後的失落與痛苦。
郭帆在旁邊補充道：
“胡戈這次，非常認真，圈內都說他跟換了個人似的。”
陳清靜靜地看完，沒有快進一秒。
他的內心，給出了評價。
“真誠有餘，但技巧的痕跡還是太重。”
“他太想演一個父親了，但他終究不是一位父親。”
“那種被時間徹底磨平稜角後的空洞和麻木，他演不出來，只能演出悲傷。”
“不過……”
陳清的指尖在大腿上輕輕敲了敲。
“這份敢於把自己打碎的勇氣，很難得。”
“可以進複試試試，等拿到更具體的試鏡題目後，也許還有提升的空間。”
下一個，黃小明。
影片裡，他坐在一個佈置得極具生活氣息的房間裡。
穿著樸素的舊毛衣，對著鏡頭，用一種近乎自白的方式，講述著一個遠行者對家人的思念。
“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陳清的內心點評一針見血。
“他把所有的油都擠幹了，露出了裡面的血肉。”
“可惜，太想證明自己，無論是場景佈置，還是表演，都太執著於設計了，反而不鬆弛。”
“但也是個可造之材。”
這兩個在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頂流男星。
在陳清這裡，都只得到了“可堪一用”的評價。
接著，螢幕切換。
一個大多數人都會覺得陌生的名字，出現在了螢幕上。
倪大宏。
影片裡，沒有臺詞，沒有複雜的場景。
只有一個男人，在夜深人靜的陽臺上，沉默地抽著煙，看著手機裡一段女孩的錄影。
錄影裡的女孩在嘰嘰喳喳地抱怨著大學生活的瑣碎。
而鏡頭前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在煙霧繚繞中，變幻著。
從一開始的欣慰、驕傲。
到中途因為聽不懂女兒口中的網路詞彙而產生的茫然、隔閡。
再到最後，影片播放完畢，螢幕暗下。
那張臉上的所有情緒都褪去，只剩下一種被時間侵蝕後的空洞與滄桑。
一根菸，燃盡。
影片，結束。
之前篩選時，郭帆就被這個影片震撼過一次。
可再次觀看，依舊感覺後背發麻。
這一次，陳清全程沉默。
看完後，他久久沒有說話。
許久，他才轉過頭，看著身旁同樣處於震撼中的郭帆，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問道：
“郭帆，你說....什麼樣的演員，能演出這種感覺？”
郭帆猛地一怔，下意識地回答：“一個真正的父親？”
“不，”陳清輕輕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螢幕那張定格的臉上，聲音很輕。
“是一個女兒已經長大，並且常年不在身邊的父親。”
一句話，讓郭帆頭皮發麻，汗毛倒豎！
陳清沒有理會他的驚駭。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星際穿越》裡。
送走女兒後，獨自留在地球，揹負著欺騙全人類的謊言，在孤獨中走向死亡的老布蘭德教授。
“也許，”陳清輕聲說，“他會是另一個角色的最佳人選。”
影片繼續。
下一個，趙麗影。
昏暗的天台上，一個年輕女孩迎著風，眼神裡燃燒著不加掩飾的火焰。
“你看她的眼睛。”
陳清忽然開口。
“裡面沒有技巧，只有一股不服輸的、想往上爬的狠勁。”
“這種生命力，是教不出來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可還是太稚嫩了，流於表面。”
螢幕切換。
劉滔。
一個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女人，在決定重返職場前夜的疲憊與掙扎。
陳清看著螢幕上那張寫滿倦容的臉。
哀莫大於心死。
她把一個被生活壓垮，卻不得不重新站起來的女人的‘韌性’演出來了。
對於這位未來的“國民媳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此刻正在經歷著什麼。
一個個名字，一段段表演，在陳清面前流過。
他像一個最嚴苛的考官，用最毒辣的眼光，審視著每一個靈魂的剖白。
直到。
螢幕上，出現了那張素面朝天，在昏暗房間裡，撕裂般告解的臉。
劉藝菲。
這一次，陳清沒有點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從長久的沉默，到顫抖的訴說。
看著她親手撕碎了那件名為“公主”的華美外袍，露出了裡面那個迷茫、疲憊、卻又無比決絕的靈魂。
整個放映室，落針可聞。
影片播放完畢，螢幕暗了下去。
陳清依舊一動不動，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郭帆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外界的八卦傳得沸沸揚揚，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劉藝菲和陳清的關係不一般。
而劉藝菲這份投稿，完成度高得不像是一個演員的即興發揮，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靈魂獻祭。
他作為旁觀者，自然能嗅到其中不尋常的味道。
“陳導...這個....”
郭帆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她的情緒……太真了，簡直是……”
“她把靈魂，都交出來了。”
陳清終於動了，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複雜情緒。
“這一次，她做的很好。”
這是最高的評價。
郭帆以為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但陳清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愣住了。
“但還不夠。”
陳清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前世的記憶。
墨菲。
《星際穿越》裡的第一女主角，那個繼承了父親意志，最終拯救了全人類的天才科學家。
原版的扮演者，是勞模姐，傑西卡·查斯坦，未來的奧斯卡影后。
她的表演，充滿了知性、堅韌與被時間沉澱後的力量感。
而眼前的劉藝菲……
陳清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儘管她這一次的突破堪稱驚豔。
但前世那“高冷”、“木訥”的刻板印象。
依然如同幽靈般，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陳清下意識地產生了懷疑。
一個揹負著全人類命運的物理學家。
一個與父親隔著時空長河遙望了幾十年的女兒。
對於一個未滿22歲，從小在溫室裡長大的“公主”來說。
真的能夠駕馭嗎？
一旦她撐不住這個角色，整部電影的根基都會動搖。
這是華夏文娛的新起點，他輸不起。
陳清下意識地，想要將這個選項劃掉。
可是.....
他又想起了《彗星來的那一夜》裡，那個被他逼到極限，最終爆發出驚人破碎感的林夕。
想起了眼前這個，敢於在全網面前，撕碎自己前半生所有設定的“公主”。
這兩次石破天驚的突破，又讓陳清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她。
一個正在野蠻生長的她。
陳清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擦著，陷入了天人交戰。
忽然，他自嘲地笑了。
這一世，他不再是一個純粹的藝術家了。
電影，首先是商品。
能賣出去的商品，才是好的商品。
在演技相近的情況下，外貌和知名度，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而在這方面，此刻的劉藝菲，經歷了這場全網狂歡的洗禮後。
其國民度與話題度，已是當之無愧的頂流。
用她，意味著《星際穿越》從立項之初，就自帶了無法估量的關注度。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自己，不是曾經的自己了。”
“而她，也不再是前世那個被困在“神仙姐姐”標籤裡的劉藝菲了。”
陳清的腦海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是的。
自己已經用這雙蝴蝶的翅膀，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世界，因為自己的出現，早已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那麼，他又怎麼能用前世的刻板印象，去定義一個正在被他親手改變的人呢？
想到這裡，陳清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下來。
或許，自己不該去尋找一個“翻版”的墨菲。
而是，創造一個屬於華夏，屬於這個時代的楊菲兒。
似乎....
也未嘗不可。
或許.....
搞藝術的，總得有些自己的“偏見與執著”才好。
想通一切的陳清，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啪的脆響。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螢幕上那張熟悉的臉。
然後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
“一切，都看線下試鏡的結果吧。”
“能不能成為我的楊菲兒，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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