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們山頂見（1 / 1）
在整個華夏網際網路，都沉浸在對《星際穿越》的解謎式狂歡中時。
那個引發了一切風暴，卻始終沉默的漩渦中心——【陳清V】的賬號。
釋出了風波以來的第二條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也不是官方公告。
就是一段即時釋出，極其口語化的話。
“感謝大家的討論。”
“藝術沒有標準答案，但真誠有。”
“複試的考題，就是尋找那份真誠。”
“另外，送給所有未能進入複試的朋友一句話——”
“舞臺不止一個，星空足夠廣闊。期待在別處，看到你們的光芒。”
字數不多。
卻像一位棋道宗師，在終局之後，隨意拂過棋盤，對著滿座賓客，雲淡風輕地一語定音。
徹底平息了這場輿論海嘯最後的餘波。
……
深城，某高檔小區。
彭於彥關掉手機。
他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失落，有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經紀人拿著電話，在一旁焦躁地走來走去。
“彥彥，網上全是支援你的聲音，說陳清欠你一個解釋！”
“這是個好機會！我們應該趁熱打鐵，發個宣告，或者至少，表達一下遺憾！”
“發什麼宣告？”
彭於彥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意有些發苦。
“說我技不如人，還是說選角有內幕？”
“那倒不用這麼直接。”
經紀人連忙道，“我們可以委婉一點，就說尊重導演的選擇，但會繼續努力……”
“算了。”
彭於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拿起手機，重新看了一眼陳清那條微博。
舞臺不止一個，星空足夠廣闊。
他咀嚼著這句話，眼神裡最後的那點不甘，也隨之煙消雲散。
“與其在原地抱怨，不如重整旗鼓，好好準備第二輪海選。”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變得清亮。
“如果陳清導演還是覺得我不合適，那我……就是真的不合適。”
這是一種近乎慘烈的清醒。
承認自己的失敗，遠比把責任推給虛無縹緲的“黑幕”，需要更大的勇氣。
經紀人還想再勸，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香江號碼，他本想直接結束通話。
彭於彥卻瞥見了，隨口道：“接吧，萬一是工作呢？”
經紀人只好不耐煩地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港普口音，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喂，雷猴。”
“我係，渣渣輝。”
……
另一邊，京城。
楊蜜新租的工作室裡。
她平靜地看著手機螢幕，看著那份沒有自己名字的名單。
看著那些為她衝鋒陷陣，在網上吵得天翻地覆的粉絲。
看著陳清最後那條微博。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尖叫，沒有憤怒，也沒有眼淚。
安靜得讓人心慌。
她的經紀人曾佳，早已氣得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蜜蜜，你的人氣是前三！你的試戲片段播放量是第一！陳清他眼瞎了嗎？！”
“他沒瞎。”
楊蜜終於開口了。
聲音同樣平靜得可怕。
她關掉手機，緩緩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他只是……”
她頓了頓，眼眸裡閃過一縷冷得驚人的理智。
“給我上了一堂課。”
曾佳不解：“什麼課？”
“選擇的課。”
楊蜜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他用這份名單，用這場海選，告訴了所有人，尤其是告訴我——”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己在鏡頭前那段表演。
那個被粉絲和營銷號吹捧為“靈氣四溢”，“共情力滿分”的表演。
現在看來，那每一個“恰到好處”的眼神。
每一個“精心設計”的動作。
每一個“精準卡點”流下的淚水。
都像是一個寫滿了標準答案的笑話。
她以為自己在洞悉市場，在迎合資本，在展現自己無與倫比的商業價值。
可陳清，他根本不在這個遊戲裡。
他自己。
就是規則。
“我那些所謂的聰明，所謂的討巧，所謂的對流量的精準把控。”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嘲。
“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他不是在選演員。”
楊蜜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宣判。
“他是在挑選信徒。”
“而我，因為太聰明，所以不夠虔誠。”
這一刻，那股被當眾宣判“出局”的巨大挫敗感之後。
湧上她心頭的，卻不是憤怒或是不甘。
而是一種讓她從骨子裡感到戰慄的……興奮。
她懂了。
她徹徹底底地，懂了陳清的玩法。
也懂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曾佳看著她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
“那……那我們還參加第二輪的海選嗎？孤勇者那個角色，我覺得……”
“不用了。”
楊蜜的回應淡得像水。
曾佳還想再勸幾句，卻被楊蜜一個平靜的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裡沒有委屈，沒有頹喪，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清醒和決絕。
她轉過身，徑直走到梳妝檯前。
拿起卸妝棉，沾上卸妝水，開始仔細地，一點一點地，擦掉臉上的妝容。
眼線，眼影，粉底，口紅……
鏡子裡，那張精緻得毫無瑕疵的臉，逐漸褪去所有光環，顯露出底色的蒼白與真實。
楊蜜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輸了。
是的，輸了。
在“演員”這條賽道上，面對陳清這個“出題人”。
她輸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陳清用一份無聲的名單，告訴了她。
他想要的“道”，是拋棄一切技巧的“真”。
而她，缺的就是這個。
但是……
那又如何？
楊蜜的眼神，在鏡中一點一點地變得銳利。
像是蒙塵的鑽石被擦去灰塵，折射出驚心動魄的光。
沒關係。
陳清，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你讓我看清了流量的本質。
看清了粉絲經濟的未來。
看清了內容為王的時代。
已經來了。
也看清了，我自己。
這條路走不通。
那我就換一條路。
她扔掉最後一片卸妝棉，看著鏡子裡那個素面朝天，卻眼神如火的自己。
一字一句地宣告。
“你做你的藝術家，去定義下一個時代。”
“我做我的大老闆，去擁抱下一個時代。”
“我們，山頂見。”
說罷，她沒有半分停留，轉身從包裡拿出手機，整個人的氣場已截然不同。
曾佳還沉浸在她那句石破天驚的宣告裡，沒回過神。
楊蜜已經按下了撥號鍵。
“蜜蜜？你給誰打電話？”
楊蜜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決斷和平靜，讓曾佳心頭一顫。
她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機放到耳邊，電話“嘟”的一聲接通了。
她開口，聲音冷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喂，爸。”
“不能再等了，我要向榮信達，起訴解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