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明天有空嗎?(二)(1 / 1)
劉藝菲看著陳清。
忽然覺得,自己來時路上所有的困惑、迷茫,都變得不再重要。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答案。
當你以為他著眼於一部電影的成敗時,他早已在佈局一場輿論戰爭。
當你以為他滿足於票房的勝利時,他已經將目光投向了國家的奧運盛典。
而當你以為他要拍攝一部科幻鉅製時。
他卻告訴你,他要的,是改變整個華夏電影工業,建造一座屬於這個民族的文化奇觀!
他好像總是這樣。
格局永遠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的多得多。
夜色,徹底吞噬了地平線上最後一絲光亮。
戈壁的風愈發凜冽,刮在人臉上,像無數細碎的刀子。
陳清回過神,那足以熔化鋼鐵的炙熱眼神,重新歸於平靜。
他看著面前的女孩,看著她那雙映著漫天星斗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動。
“走吧。”
他輕聲說道,打破了這片天地間的寂靜。
“送你回去。”
劉藝菲這才如夢初醒,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件屬於他的外套,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返回,身後,是那座在夜色中更顯巍峨的發射塔。
它像一個沉默的巨人,見證著剛才那場石破天驚的對話。
一路無言。
車內的暖氣驅散了寒意,卻驅不散那份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的微妙。
空氣彷彿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緊張。
劉藝菲偶爾會偷偷看一眼身旁專心開車的男人。
他的側臉在儀表盤幽暗的光線下,輪廓分明。
他的眼神專注地望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片公路。
彷彿剛才那個要顛覆世界的狂人,只是她的錯覺。
可她知道,那不是錯覺。
那份震撼,依舊在她的心底激盪。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劃破了車廂內的寧靜。
是陳清的手機。
電話那頭,是一個咬字含混,帶著濃郁灣灣腔調,又偏偏要裝得很拽的聲音。
“喂?陳導!有沒有在忙啊?”
陳清握著方向盤,淡淡地“嗯”了一聲。
“哎喲,你這個態度很屌耶。”
電話那頭的周杰輪似乎對他的冷淡很不滿,開始碎碎念起來。
“我跟你講,你這樣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啦!”
“做兄弟的要提醒你一下,明晚深城,我的演唱會,你不會忘了吧?”
陳清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件事,確實是之前談合作時,周杰輪硬塞給他的人情。
“沒忘。”
“那就好。”周杰輪的聲音聽起來很得意。
“我跟你說哦,我給你留了兩個位置,視野最好的那種!你可不要一個人打光棍來哦,很遜的哎!”
他特意加重了“兩個位置”和“打光棍”這幾個字,調侃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且,明天是什麼日子,你知不知道?”
陳清沉默。
他當然知道。
明天,2月14日。
情人節。
“吼,你不會真的不知道吧?情人節啦!笨蛋!”
周杰輪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語氣誇張地叫了起來。
“我不管啦,反正票給你留了,你要是敢放我鴿子,或者一個人來煞風景,你看我下次還請不請你喝奶茶!”
說完,也不等陳清回答,他就很酷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車廂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但這份安靜,卻比剛才更加令人心旌搖曳。
發動機的嗡鳴聲,此刻聽來,竟像是放大了的心跳。
“情人節”、“兩個位置”、“不要一個人來”。
這些詞語,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原本就起了波瀾的心湖,漾開一圈圈無法忽視的漣漪。
陳清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微微收緊。
前一秒,他還在擘畫著足以改變國家產業格局的宏偉藍圖。
下一秒,就被拉回到了“情人節該不該帶女伴”的煩惱裡。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他能感覺到,身旁的女孩,呼吸也變輕了。
去,還是不去?
一個人去,顯然不合適,辜負了對方的好意,也確實如他所言,很“遜”。
不去,更是直接放了對方鴿子,人情債只會越欠越大。
那....找誰去?
王斯蔥?
念頭剛起,就被他掐滅。
那傢伙估計得跟好幾個新交的女朋友膩歪。
陳汐?
小孩子家家的得上學。
他的腦海中閃過幾個名字,又被一一否決。
然後,他的餘光,幾乎是本能地,落在了身旁那個把頭埋得很低的女孩身上。
劉藝菲低著頭,但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當然聽到了!
在這安靜得能聽見呼吸的車廂裡,電話裡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得過分。
陳清看著她,看著她只露出一個精緻髮旋的腦袋,和那截藏在髮絲下的小巧耳垂。
邀請她?
這一刻邀請她,似乎已經是一個無需思考的“必然”。
就像在蒼茫的戈壁上,他們的相遇,本身就是一種宿命。
這不再是一個理性的分析結果。
而是一個從心底湧起的,連陳清自己都未曾預料的衝動。
一場演唱會,一次簡單的同行。
似乎.....
也沒什麼?
只是,那個“情人節”的標籤,像一層曖昧的窗戶紙,讓這件簡單的事情,變得不再簡單。
陳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個複雜的運算。
最終,他還是決定遵循自己內心的第一反應。
他不是一個會被世俗標籤束縛的人。
既然這是最契合當下心境的選擇,那就去做。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一些。
“明天,有空嗎?”
這是第二次問她這個問題了。
當陳清問出這句話時,劉藝菲感覺自己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
“....有事嗎?”
“周杰輪的演唱會。”
陳清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他的目光依舊看著前方,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旁的動靜上。
“他給了兩張票。”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將選擇權交給了她。
車廂內,只有發動機在平穩地嗡鳴。
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每一秒都像在被慢放。
劉藝菲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一個男生,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用兩張演唱會門票,邀請一個女生。
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拒絕嗎?
理智告訴她,或許應該保持距離。他們是導演和演員,不應該有太多工作之外的牽扯。
可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吶喊。
她想起了戈壁灘上的風,想起了他為她披上的外套,想起了他那句“當你仰望星空時,才明白腳下的土地有多麼值得熱愛”。
更想起了那個石破天驚的,關於“彗星影城”的諾言。
這個男人,正在為她,也為和她一樣的追夢者,創造一個世界。
她又怎麼捨得,拒絕他一次小小的邀請呢?
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親近感,戰勝了所有的矜持與猶豫。
許久。
她終於抬起頭,側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夜色。
用幾不可聞,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輕輕地“嗯”了一聲。
一個簡單的音節。
卻像是在這蒼茫的戈壁上,頂著凜冽的寒風,悄然開出了一朵鮮花。
陳清的嘴角,在那一瞬間,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踩下油門。
越野車,朝著遠方城市的光明,加速駛去。
身後的戈壁與星空,被遠遠地拋在了夜色裡。
但那份獨屬於星空下的餘溫,卻在兩人之間,悄然蔓延,越來越暖。